陆长生突然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骑士虽然也是教士的一员,但和教士有所不同,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陆长生明显感觉到车外的雷克斯身形一顿,然后就听到他恭敬的回复。
“回禀吾神,有一名亡妻。”
“亡妻……”
陆长生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如炬,似乎能穿透车厢简陋的木板,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他迟疑了片刻,想到昨天雷克斯听到失踪婴孩时的神情,试探地问道:
“你们……可有孩子?”
“妻子走前留给我刚出生的女儿,唤名爱丽丝。”
陆长生点头,他明白雷克斯这种委婉的说法,这是代表他的妻子是难产而死的。
“孩子可还好?”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远处凄厉的风声,形成了一片压抑的背景。
“……回禀吾神,”雷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甚至带了些颤抖:
“爱丽丝……她,没能活过第一个新月。”
陆长生瞳孔微缩。
又是新月夜。
“可是三个新月夜前?”
“正是。”
骑士雷克斯的孩子竟然也在三个月前失踪了?
“节哀。”
陆长生长叹一口气。
雷克斯的头轻微晃动。
“吾神无需介怀,那是神对我的惩罚,是我应该承受的。”
“惩罚?”
陆长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你做了什么?”
雷克斯沉默了半天,才道:
“惩罚我信仰不坚定。”
“在静默记最初的那几年,祷告无应,圣火熄灭,灾祸频出。我看着镇民,我曾无数次的在心中质问自己,若神真的全知全能,为何对我们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
“若神已抛弃了我们,那我们日夜叩拜的又是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像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把灵魂都撕裂了。
“然后爱丽丝出生了,他是我妻子留下的最后念想,可是就在我拥有她的那一刻,我犯了一个亵渎的念头——也许神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没过多久,惩罚就降临了,爱丽丝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我曾经质问过大主教,但他只是对我说,那是神对于我亵渎的惩罚。”
“我的女儿……就是因为我动摇的信仰付出了代价。”
“从那一天起,我便明白了,灾难并非是神弃,而是我们信仰不坚招致的惩罚。想要神重新回归,就需要弥补我们的过错。”
陆长生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越听越不对劲。
雷克斯的讲述看似合理,但是逻辑却完全不正确。
最开始的人们是信仰神的,甚至最开始神是在帮助人们的。
但是就是因为灾厄不断,神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才动摇了对神的信仰。
并非是雷克斯讲述的那般,是人们先不信神,神再降临罪恶。
但看雷克斯的状态,明显是被洗脑了。
而且那个孩子消失的也很奇怪。
凭空消失,真的是神的惩罚吗?
如果神这么厉害,为什么要用婴儿来惩罚呢?
“所以当您降临展现神迹的时候,就证明了静默纪的终结,您就是我救赎的开端!”
“我愿意为您扫清一切黑暗,哪怕是付出生命!只要能终结这场噩梦!”
雷克斯转身望向车厢内,尽管隔着木板,陆长生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炽热与偏执。
“你的忠诚,吾已经看见。”
陆长生缓缓说道。
“作为嘉奖,我要赏赐一样东西给你。”
雷克斯一愣。
“你可有你女儿的贴身物品?方便我去寻找她,让她在天国也能安乐无忧。”
陆长生睁着眼睛瞎编,用贴身物品寻找爱丽丝才是真的,至于什么天国安乐无忧,也算是给雷克斯一点心灵上的安慰吧。
雷克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狂喜。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包裹干净的手帕,从里面拿出一块小巧的长命锁。
“有的,吾神。”
伟岸的汉子此时,眼睛里泛着泪光。
“这是爱丽丝一个月时戴的长命锁。但是后期太磨皮肤了,就没有佩戴,这个东西可以吗?”
陆长生点了点头,伸出手把长命锁接了过去。
长命锁这个东西相当可以了。
“吾神,您真的能让爱丽丝在天国欢乐无忧吗?大主教说,你的力量会一点点的恢复……到了第七天才能……”
雷克斯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
但他又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向陆长生:
“您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了吗……”
“你在质疑吾的能力?”
陆长生挑眉,要知道他现在的人设可是全知全能的神。
“不敢!”
雷克斯连忙摇头,如果不是他要驱赶马车,恨不得立刻跪下来向陆长生磕头谢罪。
但陆长生可把他刚刚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叫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第7天才能完全恢复?
第7天就是他在副本里的最后一天?力量完全恢复到底指的是什么?
陆长生把疑问压在心底。
车厢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终于抵达了山谷入口。
浓雾翻滚,低语喧嚣,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