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伊莉亚(1 / 2)

暗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连门把手都是一截粗陋的铁环。

伊莉亚没有犹豫,她握住铁环,轻轻一拉。

门开了。

门轴像是被某种极厚重的油脂浸泡过,开合之间悄无声息。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

盘旋向下,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粝的天然岩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石缝里渗出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汽。

陆长生通过伊莉亚的脚尖感知到了台阶的质地——不是石头,是某种更软、更密实的材料,踩上去有微微的凹陷感。

像踩在陈年的、被无数人反复踏过的泥土上。

伊莉亚的呼吸变得很浅。

她往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

台阶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正对着一个房间。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那是伊莉亚的瞳孔。

他感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她走进了那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约三四丈见方。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部是粗糙岩石,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石壁上嵌着几块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光线惨白。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

不高,大约到伊莉亚的腰部。

石台的台面是光滑的,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大约成年人小臂的高度,肚大口小,形状像一只倒置的梨。

瓶子里装着半瓶红色的液体,在剧烈的沸腾。

液面上不断有气泡从底部升起,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从中分裂出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这些丝线不溶于红色液体,一出现就向上飘浮,在瓶颈处汇聚、凝结、沉降。

瓶颈的内壁上,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色液体。

粘稠,油腻,像是被浓缩了无数倍的焦油。

看久了会觉得那一小片黑色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正在努力睁开。

伊莉亚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玻璃管。

细长的、两端密封的、大约有她食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管。里面装着一管深红色的液体——

血液。

伊莉亚将玻璃管举到眼前,对着荧光矿石照了照。

确认里面的液体没有凝固、没有变质之后,她拧开了玻璃管一端的密封塞。

然后,她将玻璃管的开口对准石台上的玻璃瓶,倾斜。

暗红色的血液从管口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落入瓶中的瞬间,那半瓶正红色的液体都会猛地翻涌一下,像是被激怒的活物。

气泡比之前更密集,液面的沸腾更加剧烈,瓶颈处凝结的黑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了一层。

正红色的底色上,出现了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缓慢地、有层次地扩散。这些纹路的颜色更深、更暗,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网的中心,是瓶底。

陆长生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瓶底有一个符号。

但仅仅是一秒,伊莉亚的眸光就移开了,但陆长生却依旧牢牢的记住这个符号。

圣女伊莉亚的目光盯着瓶颈处凝结的黑色液体。

等那些液体积累到足够多的量,她拿起石台旁边放着的一个小小的陶罐,用一根细长的银勺,将黑色液体一勺一勺地刮下来,装进陶罐。

动作很轻,很稳。

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指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装满了大约三勺,瓶子里不再有新的黑色液体凝结。沸腾也平缓了下来,回到了伊莉亚刚进来时的状态。

她把银勺擦干净,放回原处,将陶罐用一块黑布包好,塞进怀中。

然后她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她沿着原路返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直到她回到了地面,站在圣坛后方的阴影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陆长生无法辨认的情绪。

伊莉亚在阴影里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她动了,但不是往自己的房间走,她走的是一条陆长生非常熟悉的路——

通向地下圣殿的路。

通往他的卧室。

陆长生通过伊莉亚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房门。

厚重的石门,此刻正无声地敞开着。

不是被打开的。

是根本没有关。

或者说,在他被强制睡眠之后,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它,然后没有关上。

伊莉亚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门缝——

那里什么都没有。

陆长生睡前放在门缝里的那根头发,已经不在了。

伊莉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了陆长生的卧室。

房间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下最靠近石床的那一盏,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石床上沉睡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陆长生看到了自己。

伊莉亚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那张脸。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表情,但陆长生能感觉到——她正在犹豫,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几秒之后,她动了。

她走到石床左侧,将陶罐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揭开了那块黑布。

黑色的粘液在陶罐里微微晃动,表面泛着一种暗沉的、吸收光线的光泽,像是一个微缩的黑洞。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石床。

陆长生看到自己的外袍还穿在身上。

白金色的,绣着金线和暗红色丝线勾勒的复杂纹章——荆棘环绕的眼眸,逆十字架,温顺垂首的羊群图案。

这件长袍在白天的仪式中显得华丽而威严,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那些纹章却呈现出另一种气质。

羊群的眼睛,似乎在反光。

伊莉亚伸出手,解开了长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她的手指很稳。

但指尖的温度在升高。

这一点点体温的变化,如果不是通过“共鸣符”这种直接的身体感知,陆长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不是因为紧张。

是某种他暂时无法命名的情绪。

第二颗。

第三颗。

长袍的领口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衫。

伊莉亚的手没有停。她将长袍从陆长生的肩上褪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母亲在给熟睡的婴儿换衣服。长袍的布料沉甸甸的,从身体两侧滑落,在石床边缘堆成一滩白金色的织物。

内衫也被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