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知道了。”
“那个名字,”卡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依然平稳,依然低沉,但在最后一个音节上拖长了一瞬。“请吾神说出来。”
他转向卡斯。
“真相是,”陆长生说,“凶手一直在教堂里。”
卡斯抬起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向下压了一下。
“吾神。”卡斯开口了。“请您明确指出凶手的名字。在所有人面前。”
“卡斯。”陆长生说。
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里的空气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在同一瞬间,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卡斯没有动,他的身体依然站在原地。
“吾神说笑了。”
卡斯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面对人群。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悲悯的、满足的微笑。
他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交叠在身前,手指不再发抖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吾神是在考验我们的信仰。”卡斯说。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在说出一个错误的名字,来测试谁能坚守信仰,谁会因为一句假话就动摇。”
人群中有人的表情变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小声地笑,有人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真正的凶手,”卡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平台的最前面,面对所有人说。“吾神将在仪式的最后揭示。现在,请让我们完成第三件神迹——”
“卡斯。”
陆长生的声音从卡斯的身后传来。
卡斯没有转身。
“我没有说笑。”陆长生说。
雷克斯出现了。他从人群的后面走出来。穿着那身厚重的银灰色板甲,头盔夹在腋下,剑挂在腰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平台旁边,站定。
“雷克斯,”卡斯转过身,看着雷克斯。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微笑,但微笑的弧度已经变了。“你来做什么?”
雷克斯没有动。
“爱丽丝就是你杀的吧。”
“雷克斯。”
卡斯的声音变了。
“你竟然怀疑我。你忘了是谁在静默纪最黑暗的时候守护了这座教堂?你忘了是谁在灰斑病蔓延的时候挨家挨户送药?你忘了是谁在你女儿死去的时候,安慰的你?”
几百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卡斯身上。
雷克斯的手按上了剑柄。
剑鞘和剑柄的接口处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卡斯的脸色变了。
“雷克斯,你要杀我。”卡斯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要背叛教堂?”
“我在为我的女儿报仇。”雷克斯说。
声音很轻。
但那个声音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卡斯身体里最后一根绷着的弦,断了。
他从深紫色长袍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刀尖朝向雷克斯。
人群开始骚动。
“你们不明白。”卡斯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他的声音开始变大。“静默纪一百二十年。一百二十年。神不回应,不降临,不拯救。灰斑病在死人,回声谷在吃人,婴儿在消失——你们以为我在害他们?我在救他们。”
“仪式需要纯净之血。新生儿的血是最纯净的。没有罪,没有污染,没有被这个世界腐蚀过。他们的血是钥匙,是门,是通往神域的桥梁。等仪式完成,神降临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灰斑病会消失,回声谷会安静,死去的人会回来——”
“爱丽丝会回来吗?”
雷克斯的声音从卡斯的背后传来。
卡斯转过身,看着雷克斯。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张开了,又合上。
雷克斯拔出了剑。
“卡斯审判长。”雷克斯的声音变得很冷淡。“你被捕了。”
卡斯笑了。
雷克斯的手腕翻了一下,剑身从卡斯的下颌下方掠过,没有碰到皮肤,但那道金属的凉意让卡斯的笑声停了。卡斯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喉咙下方的剑刃。
剑身上映着他的脸,灰绿色的,扭曲的,被阳光和金属的冷光切成两半。
“带走。”雷克斯说。
两名骑士从人群中走出来。陆长生不认识他们。他们穿着和雷克斯一样的银灰色板甲,他们步伐整齐地走到卡斯两侧。
卡斯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后。
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像是一件借来的衣服。
“你以为抓住了我就没事了吗?”
卡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的头抬起来了。那层空洞的、死去的琥珀色又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来了。
“你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的目光越过雷克斯的剑刃,越过那两名骑士的肩膀,落在陆长生身上。
“仪式还在继续。谁都无法阻止。”
陆长生站在平台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也是祭品。卡斯说道: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你从第一天起就是祭品。你的身体,你的血,你的意识——全部都是。”
他的嘴角在笑。嘴角的弧度很大,大到几乎要裂到耳根。
“你以为你在扮演神?你在扮演门。门后面有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住嘴!”
雷克斯的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刃贴上了卡斯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