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个人都动了。
青雉转身走出门,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知鱼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严组长。”
“嗯。”
“他的直播——如果画面有变化,不管多小的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
严向明点了点头。
安知鱼走了。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向明站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个人形的轮廓。雾还在流动,人还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块木头碎片,放在钥匙旁边。
两样东西。一样来自师祖的牌位,一样来自青雉的房间。
都是钥匙。
一个开过去的门。一个开现在的门。
还缺一把。开未来的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技术组所有人叫来。今晚通宵。”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严向明拉开椅子坐下,将黑色文件夹里那些碎片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
十三张照片。
十三块碎片。
十三个缺口。
他开始拼。
青雉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夜风正大。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两个名字——冠人杰,成才俊。内容只有一行字:“南郊墓地,四十分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两个回复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冠人杰:“收到。”
成才俊:“在路上。”
青雉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没有马上开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她看了三秒。
然后挂挡,松刹车,车滑了出去。
——
南郊墓地。
凌晨一点十七分。
青雉到的时候,冠人杰已经到了。
他站在墓地的大门前,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他没有靠墙,没有蹲着,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青雉的车灯扫过他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抬手挡。
她停好车,走过来。
“成才俊呢?”
“在路上。”冠人杰说,“他刚才发消息说堵车。”
“凌晨一点堵车?”
“他说有辆大货车翻在路中间,整个南向的路都封了。他绕了一大圈。”
青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大门。
铁栏杆,两米高,顶端是尖的,生了不少锈。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铁链绕了几圈,铁链的接头处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已经开了,半挂在链子上。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墓地,墓碑在夜色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排沉默地站着的、没有脸的人。
冠人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从这里进?”
“从这里进。”青雉说。
“鬼界的大门在墓地里面?”
“不在。”青雉的声音很平,“鬼界没有固定的大门。它在哪开门,哪就是门。”
冠人杰沉默了几秒。
“那你怎么知道它今晚会在这里开?”
“我不知道。”青雉说,“但今天是新月。新月之夜,阴阳交界最薄。鬼界如果要开门,今晚是最好的时候。南郊墓地是这座城市阴气最重的地方,如果它要开门,这里是概率最高的位置。”
远处传来了车的声音。一辆黑色的SUV从路的尽头开过来,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柱。车停在青雉的车后面,车门打开,成才俊跳了下来。
他比冠人杰矮半个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什么东西?”冠人杰看了一眼那个包。
“吃饭的家伙。”成才俊拍了拍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截木质的剑柄。
冠人杰看了那截剑柄一眼,没有说什么。
成才俊走到青雉面前,表情收敛了那点随意的样子。
青雉看着他,又看了看冠人杰。
“来之前和家里说了吗?”
冠人杰:“没有。”
成才俊:“说了。我妈让我注意安全。”
青雉点了点头。
“进去之后,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不要碰,不要回应,不要回头。里面的东西会说话,会用你们最熟悉的声音叫你们的名字。那不是真的。不要回。”
成才俊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背包的带子。
冠人杰没有动,但呼吸浅了一度。
“还有,”青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我说跑,你们就跑。不要问为什么,不要管我,跑。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回头。记住了?”
冠人杰点头。
成才俊点头。
青雉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铁门。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半挂在铁链上的铜锁。锁是凉的,但不是金属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凉。
她没有钥匙,也没有拧。
她只是握着。
然后闭上了眼睛。
风停了。
不是变小,是停了。刚才还在吹的夜风,在青雉闭眼的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梧桐树的叶子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也没有飘走,就那样悬着。
冠人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大了。
不是他呼吸变重了,是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呼吸声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青雉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铁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