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口哨。
评委入席。五个评委，王宣认出其中两个。
一个是戴思聪，香港有名的声乐老师，圈里人称“音乐教父”，张国容、梅艳方都是他的学生。
另一个是顾嘉辉，TVB的音乐总监，粤语流行曲的半壁江山。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基本上就代表了香港乐坛的审美标准。
“第一组，出场！”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唱的是谭咏麟的《爱在深秋》。
声音不错，技巧也对，但不知道少了什么，听起来像一杯温吞水。
评委点评的时候，戴思聪说了句“技巧有余，感情不足”，男生鞠躬下台，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僵。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唱得好，有人唱得差。唱得好的，观众鼓掌；唱得差的，观众也鼓掌。
演播厅里的掌声像一种礼貌，跟真心没什么关系。
“第六组，出场选手，周慧敏！”
王宣坐直了一点。
灯光变了，从白色转成淡蓝色，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她走上台的时候，王宣愣了一下。
穿的不是平时那件淡蓝色毛衣，是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没扎起来，披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立式麦克风前面，双手握住了话筒。
伴奏响起来。
前奏很轻，钢琴的音符一个一个往外跳，像雨点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开口了。
“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是张国容的《有谁共鸣》。
她的声音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平时说话轻飘飘的，像风里的羽毛；一开口唱歌，声音忽然有了重量。
“抬头望星空一片静，我独行，夜雨渐停……”
演播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礼貌的安静，是真的安静。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前排那几个评委，手上的笔也停了。
戴思聪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跟着节奏点。
顾嘉辉本来低着头在看选手资料，听到第二句的时候抬起头，把资料放到了一边。
王宣看着台上的周慧敏。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裙子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又不是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前是天真不冷静，爱自由，或会忘形……”
她的声音在“忘形”两个字上轻轻颤了一下，颤得很细微，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马上就稳住了。
但这个细微的颤音，刚好落在那个词上。
王宣忽然想起那晚在车里，她说“那场吻戏”的时候，声音也是这样颤的。
“明白是得失总有定，去或留，轻松对应……”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慢慢收住，像潮水退去，留下干干净净的沙滩。
尾奏的钢琴声响了几秒，然后停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