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的人？她签了你的合同？”
林建岳没说话。
“她签的是华宣的合同。她是华宣的人，不是你的人。”
王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你追她，我不拦，但你别挡她的路。”
“我挡她的路？”林建岳笑了：“王先生，你知道我林家在香港是什么地位？”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建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着王宣，眼里有一点火。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王宣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王先生，我警告你……”
“警告什么？”王宣看着他：“你想怎么样？找人打我？还是找人搞我的公司？”
林建岳没说话。
“你爹是林百欣，有钱，有势，有人脉。
但香港不是你们林家的。”王宣吐了一口烟：“你追女人，用你的本事追。别拿家世压人。压不住。”
林建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王先生，你这个人，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不关你的事。”
林建岳转身走了。上了车，发动引擎，黑色的奔驰驶出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王宣站在路灯下，吸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上。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别墅开。
晚上，王宣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那些事。
他把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李丽珍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脸埋在他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
利智也睡着了，靠在他另一边，手指还搭在他手臂上，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三条情报。
时间准时到达凌晨十二点。
【每日情报1】：《开心鬼》累计票房突破两千一百万，《咖喱辣椒》累计票房一千三百万，《精装追女仔》累计票房九百五十万。三部片子加起来四千三百五十万。华宣影业今年出品六部电影，总票房超过七千万。
年度票房前十名中，华宣占了五部。业内有人预测，明年华宣有可能冲击年度冠军。
王宣点了点头，这个预测不是空穴来风，王宣手里还有一部《驱魔先生》没上，一部《天若有情》在拍，一部《逃学威龙》在拍，一部《古惑仔》在拍。
【每日情报2】：梁家灰因主演李翰祥执导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被湾湾方面要求写悔过书。梁家灰拒绝，于是遭到湾湾全面封杀。
湾湾市场是当时香港电影最重要的外埠市场，封杀意味着他的片子不能卖到湾湾。封杀令一出，香港电影公司纷纷避之不及，没有人再敢找他拍戏。
这位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帝，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谷底。他无戏可拍，只好去铜锣湾摆地摊卖首饰和手工艺品维持生计。
王宣看着这条情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梁家灰，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帝。他知道这个人，上辈子知道，这辈子也知道。
1983年他凭《垂帘听政》拿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成了金像奖史上最年轻的影帝，这个纪录保持了二十多年。
但他拿奖的同时也被封杀了。
因为去内地拍戏，湾湾方面要他写悔过书，他不写，封杀，雪藏，无戏可拍。
后来他为了生活去铜锣湾摆地摊，有人认出他，他也不躲，该怎么吆喝怎么吆喝。
王宣想起上辈子看过一个采访，梁家灰说，那时候他在铜锣湾摆地摊，有个老太太认出他来。
问他“你不是那个影帝吗？”
他说“是。”老太太说“你怎么在这里卖东西？”
他说“没戏拍，卖点东西糊口。”
老太太买了一串手链，多给了十块钱，他没要。老太太说
“拿着吧，你会再红的。”
他收了那十块钱。后来他真的红了，但那十块钱他一直留着。
王宣不在乎湾湾市场，他在乎的是梁家灰。
梁家灰是影帝，好演员，能文能武，能正能邪。他不仅能演皇帝，还能演黑帮老大，演警察，演小混混，演什么像什么。
这种演员，他手里没有。
他不需要磨练，他只需要机会。
【每日情报3】：九龙城寨新开了一家烧烤店，老板叫阿强，以前在旺角摆摊，最近盘了个店面。他烤的鸡翅很出名，腌料配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每天限量一百串，卖完就收摊，据说邵逸夫都派人来买过。
王宣看完这条情报，扯了扯嘴角。
邵逸夫都派人去买？那他倒要去尝尝。
他把大哥大放好，翻了个身。
明天去找梁家灰。不知道他在哪儿摆摊，铜锣湾那么大，得让陈明先打听打听。
......
第二天一早，王宣到了公司。陈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宣哥，你让我查的梁家灰，查到了。
他最近在铜锣湾骆克道摆摊，卖首饰和手工艺品。
每天早上十点出摊，晚上六点收摊。”
“有地址吗？”
“有。骆克道XX号，一个叫‘辉记’的小摊。”
王宣点了点头：“今天上午的事都往后推，我去一趟铜锣湾。”
“宣哥，你要去找梁家灰？”
“嗯。”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公司，有事打我大哥大。”
王宣下了楼，上了车，往铜锣湾开。
车子开到骆克道，他慢下来，一家一家找过去。
骆克道不长，两边都是小店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杂货的，还有卖吃的。
他找了差不多十分钟，看见一个摊位，上面挂着一块牌子——“辉记”。
牌子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摊位很小，一张折叠桌，铺着一块红布。
上面摆着一些手链、项链、耳环，还有一些小工艺品。
一个人坐在摊位后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正在敲什么东西。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王宣下了车，走过去，站在摊位前。
那个人抬起头。
他认出来了——梁家灰。
二十六岁，金像奖最年轻的影帝。
他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眶有点凹，嘴唇干裂，眼睛
他看着王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先生，随便看看。手链十五块，项链二十块，耳环十块。都是手工做的，独一件。”
王宣拿起一串手链。
手链是用红绳编的，上面串着几颗小珠子，珠子是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
他翻了翻，看了看，又放下了。
“你就是梁家灰？”王宣问。
梁家灰的笑容收了一下。
他看着王宣，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
“王宣，华宣影业的老板。”
梁家灰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报纸上天天登，十八岁的院线老板，香江最年轻的金牌制片人。
《僵尸先生》《开心鬼》《咖喱辣椒》都是他公司出品的。
华宣影业今年五部片子进了年度票房前十，风头正劲。
“王先生，你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