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赌圣》剧组在九龙的片场开机。
王宣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周星星站在摄影机前，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发型乱得像刚被台风吹过。
“星仔，这场戏你从楼梯上滚下来，记住了吗？”
王宣站起来，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楼梯。
“滚的时候表情要夸张，但不能太夸张。太夸张了观众会觉得假，不够夸张又没有喜剧效果。”
周星星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有十几级，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地毯，地毯
“宣哥，怎么滚？”
“你演的是个从内地来的乡下小子，第一次来香港，被黑帮追，慌不择路摔下楼梯。
你要演出那种狼狈，但又要让观众觉得好笑。”
周星星站在楼梯口想了十几秒，突然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在空中乱抓，身体歪歪扭扭地滚了下去。
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在打哈欠。
他滚到底的时候，双脚朝天，整个人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咔！”王宣站起来，拍着大腿：“好！这条过了！”
周星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过来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皱了一下眉头。
“宣哥，我觉得还可以再夸张一点。这个地方，摔下去的时候，我想加一个动作。
手抓住栏杆，抓不住，整个人再翻一圈。”
“太危险了，不用这么拼。”
“没事，我试试。”
周星星又走回楼梯口，这次他滚得更用力。
手抓栏杆的时候，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手指一根根松开。
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到底的时候，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星仔？”王宣站起来。
周星星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没事……我在想，这个姿势趴着，让对手踢一脚，效果会更好。”
王宣站在片场边上，看着周星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了一块灰，嘴角却带着笑。
这个人演戏的时候像疯了一样，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
让他演《赌圣》，是对的选择。
《赌圣》的拍摄进度不算快。
九月快过完的时候，《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的后期全部做完了。
片子剪出来，片长九十八分钟。王宣把拷贝送到电检处审查，三天后拿到了上映许可证。
分级是IIB，青少年及儿童不宜。
陈明拿着那张分级通知书，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完了完了要亏本了”。
IIB的分级意味着少了一大批观众，票房肯定受影响。
王宣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继续喝茶。
“宣哥，IIB，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上就上。”
八月二十二日，《古惑仔之人在江湖》在铜锣湾的皇后戏院举行了首映礼。
王宣包下了整个戏院，请了华宣旗下的所有艺人到场。
周星星、刘青云、陈小春、郑伊健、吴达、李丽真、李智等人全部站在戏院门口的红毯上。
让记者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着，记者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星仔看这边！”“伊健，这边这边！”“春哥，笑一个！”
周星星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
他站在红毯上，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双手比了一个V字。
记者们哄堂大笑，闪光灯闪得更快了。
王宣最后一个走上红毯。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记者们的镜头全对着他，话筒伸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先生，《古惑仔》被定为IIB，您担不担心票房？”
“担心什么？好电影不分级。”
“王先生，您觉得首日票房能有多少？”
“看观众。”
“王先生，您的电影不能进湾湾市场，对华宣影响大吗？”
王宣看了那个记者一眼，笑了笑。
“湾湾的观众看不了，还有香港，还有东南亚，还有别的地方。
华宣的路，不止一条。”
首映礼结束，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来。
电影开场是铜锣湾的街景，霓虹灯乱闪，人潮涌动。
郑伊健演的陈浩南穿着一件黑色皮衣走在街上。
镜头跟着他的背影，一路穿过人群，穿过夜市，穿过那些灯火通明的摊位。
第一场打戏，陈浩南和山鸡在巷子里跟人动手。
没有慢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拳都拳拳到肉，每一脚都踢在实处。
血飙出来的时候，前排的观众集体往后仰了一下。
戏院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王宣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前面观众的反应。
有人在小声说“好狠”，有人在说“这个陈浩南好帅”，有人在骂“靓坤这个人渣”。
靓坤出场的时候，戏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吴达把靓坤演得太像了，那种不露声色的阴险，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害怕。
他说台词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观众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坐在王宣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银幕骂了一句“死扑街”，骂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讪讪地咳了一声。
陈浩南被陷害的那场戏，戏院里鸦雀无声。
最后一战，陈浩南和靓坤单挑。
靓坤说：“你以为你赢了？”
陈浩南说：“没有，但你必须死。”
说完这句话，音乐炸起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撞翻了铁桶，撞碎了玻璃。
最后靓坤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浩南站起来，脸上全是血。
看着镜头的方向，说了一句：“浩南，永远是浩南。”
灯亮了，戏院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掌声像打雷一样炸开。
“好劲！”有人喊。
“陈浩南太帅了！”有女生的尖叫声。
“靓坤死得好！”
观众站起来鼓掌，掌声持续了很久。
郑伊健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过身对着观众鞠了一躬。掌声更响了，有人喊“浩南哥”
他笑了笑，又鞠了一躬。
吴达坐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既得意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演的反派被人骂了，说明他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