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学。”
陈明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宣看着桌上那份股票交割单的复印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买入价十三块八，当前价二十一块五，浮盈百分之五十五。
六百万变成了九百三十万。
三个月前他买这只股票的时候，确实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那是八月初，《古惑仔》的票房刚刚突破一千万，华宣的账上一下子多了几百万的流动资金。
陈明建议存银行吃利息，他说全买长江实业。
陈明当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连问了三遍“宣哥你说什么”。
消息传出去之后，报纸上的嘲讽铺天盖地。
《东方日报》财经版写了整整半个版，标题是“电影鬼才股市蠢材？”。
《明报》的专栏作家说他“暴发户式的冲动投资”。
《信报》的评论更刻薄，说“一个连中学都没读完的片场跑腿，居然敢学李嘉诚炒股票，简直是不知死活”。
电影圈里的人说得更难听。曾志伟在一个饭局上公开说：“王宣那个小子，拍电影靠运气蒙对了一次，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买股票？他懂什么叫市盈率吗？他懂什么叫资产负债率吗？他什么都不懂，就是个土包子。
”这话传到王宣耳朵里，他什么都没说。
向华墙打了个电话来，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宣仔，六百万不是小数目。
你要是想投资，我认识几个理财顾问，可以帮你做资产配置。
全砸在一只股票上，风险太大了。”
王宣的回答是：“向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心里有数。
情报和一些记忆告诉他，长江实业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会有一波大行情。
香江地产市场经历了八十年代初的暴跌之后已经逐渐回暖，而长江实业作为李嘉诚的旗舰公司，手上握着大量优质地皮和物业，是这波回暖中最大的受益者。
十三块八一股的价格，在一年之后会翻一倍多。
但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所以别人骂他笑他，他统统不回应。
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
九月初，长江实业的股价开始松动，从十三块八涨到了十五块。
报纸上的嘲笑声小了一些，但还是有人说“不过是技术性反弹”。
九月中旬，涨到了十七块。
曾志伟不再在饭局上说王宣不懂股票了。
报纸上有人开始改口，说王宣的投资“值得关注”。
十月初，长江实业的股价一举突破了二十块，站上了二十一块五的高位。
六百万变成了九百三十万。
净赚三百多万，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东方日报》的财经版又写了半个版，标题变成了“电影奇才股坛黑马”。
用词之肉麻，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忘了三个月前写那篇嘲讽文章的是同一个编辑。
《明报》的专栏作家换了一种笔调，说王宣“具备罕见的商业直觉和精准的市场判断力”。
《信报》更夸张，直接用了“香江电影界的李嘉诚”这种标题，把一个拍电影的跟香江首富相提并论。
曾志伟不说话了。
有人在一个首映礼上故意问他，对王宣炒股赚钱怎么看。
曾志伟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股票有涨有跌，还没到最后一刻呢”，然后转身就走，连首映礼都没看完。
向华墙又打了个电话来。这次他的语气变了，不是客气，是认真。
“宣仔，你上次买长江实业，是怎么判断的？”
“运气好。”王宣还是这三个字。
“你这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向华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你要是再买什么股票，跟我说一声。”
“向先生，我是真不懂股票。
那次买长江实业，就是觉得李嘉诚这个人靠谱，长江实业这个公司靠谱，就买了。
没有技术分析，没有基本面研究，就是直觉。”
向华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你小子不老实”的意思。
“行，你的直觉比我分析师的报告还准。以后我让他们少写点报告，多跟你喝喝茶。”
王宣挂了电话，把股票交割单放回抽屉里。
浮盈三百多万，这笔钱他一分都没打算取出来。
因为他知道，二十一块五还不是顶点。上一世的记忆里，长江实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还会继续涨。
真正的高点，在明年。
但现在，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九百多万的浮盈，不过是他用来买楼的底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陈明花了一个多月搜集来的。
香江岛和九龙半岛上所有在售的商业物业清单。
翻到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一页，上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栋六层高的旧百货大楼。
这栋楼在旺角亚皆老街，临街，位置极好。
楼龄二十多年，外墙的瓷砖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的百货公司还在营业，但生意冷清，玻璃橱窗里的模特身上的衣服款式老旧，颜色暗淡。
楼上的几层已经空置了半年多，业主把租金降了又降，还是没有人愿意租。
业主是一家老牌的贸易公司，老板姓郑，祖籍福建，在香江做了三十年进出口生意。
前两年地产暴跌的时候，他的贸易生意也受了重创，资金链断了，急需一笔现金周转。
这栋楼他挂了半年，要价三千五百万，一直没人接手。
为什么没人接手？因为这栋楼太旧了。
水电管线全部要重铺，外立面要重做，内部结构也要大改。
按照香江的施工成本来算，光装修就要再砸进去小一千万。
三千五百万的楼价加上一千万的装修费，四千五百万的投入，在这个年代能买一块不错的地皮自己盖新楼了。
买家们算来算去，都觉得不划算，一个个打了退堂鼓。
但王宣不这么算账。
他看中的是这栋楼的地段和体量。
旺角是香江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亚皆老街临街，正对着一个公交车站，每天经过的人流量以十万计。
六层高的楼，单层面积接近两万平方尺，总建筑面积超过十万平方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