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经理的脸都白了。
他在皇后戏院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除夕晚上这么排片的。
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因为排队的人已经把波斯富街的人行道全堵死了，警察已经在路边设了临时路障。
王宣没有去首映现场。他坐在公司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份数据。
预售票统计、院线排片表、媒体发稿清单。
李智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文件，李丽真趴在地毯上对着电视机看TVB的除夕特别节目，嘴里还哼着贺年歌。
外面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维港方向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透过落地窗映在天花板上。
“宣哥，你不去看首映？”李智放下文件看着他。
“不去了。那边有陈明盯着就行。”
李智看了他几秒钟，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王宣不是不想去看，是去了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他是老板，坐在观众席里，周围的人认出来他，鼓掌也好、紧张也好，都不自然。他更愿意让电影自己去说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王宣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
他要在办公室等到零点，等那份情报准时弹出来。
十一点四十分。离零点首映还有二十分钟。王宣拿起大哥大拨了周惠敏公寓的号码。
“喂？”周惠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围有点嘈杂，不像是在家里。
“你在哪？”
“我在铜锣湾！”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兴奋：“我一个人偷偷来的，戴了帽子和大墨镜，没人认出我。
宣哥，这里好多人，队伍排到隔壁那条街了！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说，他们从下午就开始排队了，晚饭都没吃。你的电影，好厉害。”
王宣靠在沙发上，听着她在那边叽叽喳喳地描述首映现场的盛况。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塞进话筒里。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宣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过完年你来找我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春节这几天一定抽时间去看你。”
“一言为定。”她笑了一声，然后那边传来人群骚动的声音：“哇，戏院开门了！好多人往里面挤！
我得把手机收起来了，不然要被发现了。
宣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王宣看了看墙上的钟。
差五分钟零点。
【每日情报1：《赌圣》零点首映场全港三十二家戏院参与，总排片一百一十七场，预售票全部售罄。皇后戏院连加四场仍供不应求，院线方面正在紧急协商增加初一排片量。】
【每日情报2：曾志雄的《赌王》今天也在旺角一家戏院做了小规模点映，上座率不足四成。观众散场后的评价是“周星驰在《赌圣》里的无厘头比谭咏麟在《赌王》里的耍帅好看一百倍”。曾志雄今晚没有出现在点映现场。】
【每日情报3：王祖贤从韩国发来传真，说韩脉公司已经拿到了《赌圣》的韩国发行权，计划在农历新年之后安排上映。她在传真里写了一句话——让那个姓曾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赌片。】
王宣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嘴角动了一下。王祖贤在韩国忙着自己的品牌代言和粉丝见面会，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香港。她那份传真的措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护短心态——华宣的片子就是她的片子，王宣的对手就是她的对手。这个小姑娘，在首尔的酒店房间里，还在替他的电影操心。
午夜零点。
大年初一。
王宣坐在办公室里没有睡。
陈明的电话每隔一个小时打来一次，汇报首映场的实时数据。
零点场散场之后，观众的反应是陈明描述的重点。他说第一场散场的时候，有个中年男人从戏院里冲出来，站在波斯富街的路口，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喊了一句“呢部戏好睇到黐线！”
喊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太激动，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
他说第三场散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排队买票的队伍不但没有短，反而比昨晚更长。
因为第一场散场的观众一传十十传百，把亲戚朋友全叫来了。
年初一上午十点，陈明把首映夜的总票房统计送来了。王宣接过那张传真纸，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数字。
一夜之间，三十二家戏院一百一十七场放映，总票房破了两百万港币。平均上座率超过九成五。
“宣哥，这只是除夕夜的票房。
今天初一的排片量已经加到两百场以上了，如果保持这个上座率，单日票房有可能破三百万。”
“有可能”这三个字在大年初三变成了“肯定”。
从初一到初三，《赌圣》的票房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初一二百八十万，初二三百二十万，初三三百五十万。
三天破千万。
这个速度比《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的首周破千万又进了一步。
当初《古惑仔》用了整整一周，《赌圣》只用了三天。
全港的戏院老板都疯了一样地给陈明打电话，要求追加排片。
原本排给《赌王》的场次被砍掉了一半，腾出来的厅全部给了《赌圣》。
曾志雄那边的人打电话来抗议，说院线违约，但院线老板们根本不听。
一部电影三天破千万，一部电影三天才勉勉强强过两百万，傻子都知道该排哪一部。
但真正让王宣觉得有意思的，不是票房数字，而是观众的反应。
年初三下午，王宣难得抽空去了铜锣湾皇后戏院门口看了一眼。
他没有下车，只是让司机把车停在对面街边，透过车窗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