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无垠的梦境空间内,死寂被一声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布林登·河文凝视着眼前这头巨兽,情不自禁地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太庞大了!这头巨兽的体型甚至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艘远洋战船都要巨大,它身上的每一处角落、每一片鳞甲,都是能够轻易收割人类性命的致命武器。只要给这头巨龙几分钟的时间,它就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座君临城彻底化为一片灰烬。
“科拉克休……这不仅是当年‘游侠王子’戴蒙·坦格利安座下坐骑的威名,更是古老瓦雷利亚神话中,那位执掌着战争与暴力之神的尊号。”布林登那只仅存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这深红色巨龙,对于注定要在烈火中重塑坦格利安家族辉煌未来的巨兽而言,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名字了。
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猛地注入了这位百岁老人的体内。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真正“活着”的感觉了。
那个长久以来死死压在他肩头的沉重使命,此刻竟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确信,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也必将随着眼前这个男孩的崛起而永远延续下去。
这份希望,对他那颗疲惫衰败的灵魂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顶级的良药。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回到了三十岁,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与干劲。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亲爱的侄孙。”布林登的嘴角绽放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他那只淡紫色的独眼凝视着男孩,目光中充满了如同一位慈祥祖父端详孙辈时的那种深沉宠溺。
“在外人眼里,我是琼恩·雪诺。但我的真名是,伊纳尔·坦格利安。”
“伊纳尔……”布林登在嘴里反复地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在坦格利安家族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伊纳尔”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早已经成为了对家族血亲“绝对无条件信任”的象征。
当年,如果“流亡者”伊纳尔·坦格利安没有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女儿“梦行者”丹妮丝所预见的末日梦境,那么坦格利安家族绝对会像瓦雷利亚的其他三十九个龙王家族一样,在那场浩劫中彻底灰飞烟灭。
正是因为对女儿的绝对信任,这位家族族长才果断地变卖了所有的产业,带着他的巨龙、奴隶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举族迁徙到了厄斯索斯大陆边缘的那座岛屿上,为真龙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就在这温情的血脉相认之时,布林登的视线突然剧烈地模糊了一下,一阵猛烈的眩晕感狠狠地砸向了他的大脑。
“伊纳尔,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详谈,但在我离开之前,你必须去取回两样属于你的重要物品。它们现在就保存在梅卡的儿子——伊蒙的手里。伊蒙现在正在黑城堡担任学士。”布林登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属于绿先知的沉重力量正在重新拉扯他的身体。
琼恩郑重地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回应,便感觉到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当琼恩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中苏醒。他依然身处在那间寒冷的临时营地里,面前的篝火仍在欢快地跳跃着橘红色的火光。在梦境里仿佛度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但在现实世界中,却甚至连半个小时都还没过去。
他没有起身,而是依然保持着背靠树干的姿势,双臂死死地将那把陨星神剑“莱安女士”紧紧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就仿佛他正在拥抱自己那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这是他的一种心理寄托,他愿意相信母亲的灵魂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时刻准备着将任何敢于伤害他的敌人斩尽杀绝。
此时的琼恩,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布林登临别前的那番话。两件礼物?虽然他的内心确实对此感到了强烈的好奇,但他却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去使用“预知视界”提前窥探答案。他想亲自去看看布林登究竟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反正也就只剩这几天路程了……”琼恩在嘴里低声喃喃自语,随后他再次闭上了双眼;他并没有真正陷入沉睡,仅仅只是闭目养神。
……
洁白的雪地上,一滴刺眼的鲜血正顺着极其锋利的剑尖缓缓滴落,瞬间将那纯洁无瑕的积雪染成了一朵妖艳的红梅。
琼恩缓缓睁开眼,目光冷漠地扫过横七竖八倒在周围的几具尸体。那是五个穿着北境传统粗布冬衣的男人,每一个人的喉咙处,都有一道一击致命的深邃血口;这些尸体大睁着双眼,瞳孔里依然残留着到死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难以置信。
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们脖颈间涌出,但在接触到北境极寒的冰雪后,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凝结,化作了一滩滩暗红色的冰血洼。
这不是琼恩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也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场景,他把胃里的早餐吐了个底朝天;但在经历了最初的几次不适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渐渐习惯了这种收割生命的感觉。
然而,琼恩那理智的大脑却清醒地认知到——这种对杀戮的习以为常,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信号。
他必须死死地控制住自己嗜血的本能。如果在遥远的未来,他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心情不爽就随意屠戮凡人,他将彻底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绝对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伴随着“铮”的一声清脆摩擦声,琼恩将滴血未沾的“莱安女士”利落地插回了剑鞘之中。
他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在这五具尸体上作了最后的一秒钟停留,随后便从容地翻身跨上了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