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
风从北方极寒之地的尽头刮过来。
裹挟着碾碎了的冰晶粉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茫茫的纱幕。
冰层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蓝,那种透进骨髓的颜色像是能把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风雪忽然停了。
天地之间所有的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空气猛然一滞。
半空中翻涌的雪末失去了风力的托举,就那么悬停了一瞬。
然后垂直坠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回了地面。
紧接着,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诸多生物行动的脚步。
冰脊的侧面簌簌落下细碎的冰屑,脚下的冰层也在微微发颤。
然后,天地间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低沉呜咽。
冰熊批伏下去。
那些体型如同一座座白色山丘的庞然大物,笨重地向前倾倒前肢,将硕大的头颅深深埋进两条前臂之间,整个胸腹贴紧冰面。
它们的脊背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隆起,肌肉在厚实的皮毛下不住地颤抖,却不敢做出哪怕一个多余的动作。
冰狼群紧随其后。
这些平时能将百年级别的魂师撕成碎片的凶兽,此刻全部伏低了前半身。
锋利到能切开钢铁的爪子一根根收进掌垫深处,不敢在冰面上留下半道划痕。
乖的就跟宠物狗一般。
为首的那头冰狼王将下巴完全贴在了雪地上,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威胁,只有纯粹的、本能的敬畏。
之后还有密密麻麻的其他极北之地的魂兽。
几乎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极北之地魂兽图鉴画卷。
在万兽俯首的那条轴线的尽头,一个人影从风雪深处走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高挑而纤细?
在漫天冰雪的映衬下几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每一步落地,脚下的冰面就会无声地绽开一圈细密的冰花纹路。
纹路蔓延的速度不急不缓,像是冰原本能在用自己的方式铺设一条道路。
女子赤足而行,那双脚踝以下的部分白皙到近乎透明。
踩过的每一寸冰面都会在瞬间变得更加澄澈透亮,仿佛连最顽劣的冰渣都会在她足下自行变得温驯。
一头长发白得没有一丝杂质。
长及脚踝,在无风的环境中却兀自轻轻飘动。
看不出材质的长裙垂至脚面,裙摆拂过雪地,却未曾沾染半片雪花。
那些雪末在触碰到布料的刹那便自行弹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雪帝。
极北三大天王之首,这片冻土真正的主人。
她的面容是一种有些不真实的绝对完美。
太过精致。
不像是血肉之躯能生长出来的模样。
更像是有手艺超群之人用无穷无尽的时间,从一整块万载玄冰里一丝一毫地雕琢而成。
冰蓝色的眼瞳深处带着来自于极北之地君王的威严
雪帝没有释放魂力。
周围的空间也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魂力波动。
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让所有伏倒在地的魂兽将身体压得更低了。
有些体型较小的魂兽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身体紧紧贴着冰面,恨不能将自己嵌进冰层里去。
雪帝突然站定了。
位置恰好在那片开阔冰原的正中央。
四面是伏倒的,绵延到视野尽头的魂兽群。
白发在身后铺展开来,如同一道从灰白色的天幕上垂落而下的冰瀑。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慢地扫过半圈。
目光所及之处,魂兽们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