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6日,星期一。中江县城。
“林老板,你真的打算把超市打给我吗?”
收银员周姐还是有些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她在这里干了也快半年了,也知道这间超市赚钱。
现在林成军夫妇打算把超市盘出来,周姐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林成军一只手撑在柜台上,笑呵呵地说道:“不打出去没办法呀,就这么几天,找我借钱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周姐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那林老板,你准备多少钱把这个超市打出来?”
林成军挠了挠头。
林飞已经给他们一人转了五百万现金。
林成军笑着说道:“周姐干了这么久,超市里面的货你还是清楚的吧!大概还有七八万块钱,就算七万吧。”
“房租我才交了三年。”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确定在十五万块。
说干就干,很快周姐把自己的老公叫了过来,双方签订协议后,周姐直接转账到林成军的卡上。
将店里自己的私人物品打包,林成军有些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超市。
隔壁五金店的老板探出头,感慨道:“老林,你这是准备退休去蓉城享福了?”
林成军回过神,哈哈一笑:“哪有?准备去蓉城帮小飞带孩子了,现在他比较忙,没时间看孩子。”
闲聊了几句,周梅便打电话过来,让林成军赶快回家收拾东西。
等林成军走回家里,客厅里已经大包小包地装好了各种衣服以及一些必要的物品。
旁边还有一堆老旧的衣物,被周梅扔到一旁堆在一起。
林成军看到那堆衣服里有一件自己穿了好些年的秋裤,上面还有几个破洞,顿时有些心痛地捡起来:“哎呀,这个秋裤穿起来最舒服了,你把它扔了干嘛?”
周梅从主卧里探出头,狠狠瞪了林成军一眼:“要是传出去百亿富翁的老爸还在穿破洞秋裤,别人会不会笑掉大牙?”
林成军撇了撇嘴:“别人又不知道,难不成还要脱掉我裤子看吗?”
说着,林成军放下手上的包裹,走进卧室里帮忙收拾起来。
“小飞的东西也帮他收一下,这个房子还是拿去出租吧,卖了怪可惜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收拾东西。
即便是挑三拣四,依然收拾出了十多个大口袋和两个行李箱。
两人费了一番劲,这才将这些东西塞进车里。
周梅催促道:“走走走,我们去买点春卷,打包给希希安安吃。”
“过年的时候他们来就喜欢吃春卷,前两天还在跟我闹,念叨着要吃。”
一路上,他们又是买春卷,又是买八宝油糕等特产。
直到车开出县城的时候,周梅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他们生活了三十年的小县城。
Q7刚驶上高速,周梅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先皱了一下。
最近她周梅感觉自己都有些杯弓蛇影的感觉,别人打电话来,下意识地想到要么是想请帮忙,要么想要借钱。
不过来电的是她二十多年的好友,两人关系亲密。
想到这里,周梅还是接通了电话:“老陈,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说话声,而是哭声,那种压着嗓子喘不上气的哭声。
周梅先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些,然后再重新贴回去,声音沉下来问道:“老陈,你别哭,出什么事了?”
林成军见状,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这才回头,嘴里张了一个口型问道:“陈英?”
周梅点点头,开始倾听电话里陈英的倾诉。
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快五分钟。
周梅脑海里浮现起曾经和林飞小时候打闹、嬉戏的小男孩。
现在长大了,考上了大学,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交了女朋友,准备明年结婚。
一切看起来都是顺顺当当的。
直到上个月,催债的电话开始打到陈英的手上。
她儿子瞒着所有人,从各种网贷平台借钱,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滚到了五六十万。
陈英夫妇赶到自家儿子所在的出租屋,那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头发散乱,黑眼圈,精神状态也非常不好。
陈英甚至找到了一瓶安眠药。
“呜呜呜……”陈英又哭了起来,“本来我们两个想要狠狠教训他一顿,但是看到他准备吃安眠药自杀,又感觉一阵后怕。”
周梅叹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会借那么多?家豪出来工作也有几年了吧?”
陈英抽泣着说道:“是啊。出来几年,花钱大手大脚,我们一直没过问过,以为他自己能赚钱。”
“结果高消费,再加上谈女朋友,花起来没有一点数。”
“他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滚到这么多,好像每一笔借的时候都不算多,但加起来就像雪崩。”
“催收公司那边说要上门,说要到他单位去闹。”
“家豪他们那个是国企,工作要是丢了,这辈子就算完了。”
陈英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闷着的哭声:“我和他爸把家里的房子挂了出去,中介说能卖四十万。”
“但是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卖掉的,催债的又不等人。”
陈英又说,她想把房子抵押给银行,但银行说她这把年纪,贷不出多少。
“周梅,我真的不知道找谁了,能找的都找了。”
“我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不敢出门,也不敢跟别人说。”
“哎,我这张老脸现在就剩这点皮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周梅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情。
“老陈,你听我说。”
“你们先别慌,我能帮你肯定会帮你的。”
“催债的事情你们也别慌,他们不敢把你……放心,我不催你的。”
“放心,我家豪那边,你让他把所有的欠款全部拉个清单,一笔一笔写清楚,不要再隐瞒任何一笔。”
“我这边可以先借你五十万,把那些利息高的、催得急的先还掉,剩下的你们再想办法凑一凑。”
“等你们缓过来,再慢慢还我。”
电话那头哭声停了,接着又重新变得更大声,大到林成军坐在驾驶室上都能听到那抽泣的声音。
“周梅,你放心,我会还的。”
“还的事情以后再说。”周梅打断她,“你先把你儿子的烂摊子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