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贴满了嫌疑人照片、关系网箭头、时间线标注和一个被圈了红圈的地址。
魏武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旁边坐着一个正在往电脑里录入资料的年轻女警。
“赵队,林总今天的推送数据能同步给我们吗?技术科那边想分析一下推送覆盖率和报警时效之间的相关性。”女警抬起头问。
赵队长把马克笔搁在白板槽里,转过身:“他已经让蔡斌整理好发过来了。”
“从推送发出到第一个用户上传疑似照片,中间只隔了不到十五分钟。”
“从第一条线索上传到嫌疑人在客运站被抓,不到半小时。”
“这套流程如果能做成标准化的快速响应机制,以后可以复制。”
“林飞这个人,做事的逻辑很清楚!知道什么东西自己擅长,什么东西该交给专业的人。”
“”他会给魏局提前打电话,会主动问‘你们需要什么数据’,会在我们赶到之前把能做的事全部做完。”
魏低头笑了一下。
他想起在飞机上遇到林飞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正皱着眉在想什么心事。
那时候林飞对他说“我有两个女儿,三岁了”。
他从警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事重重。
后来知道他捐了一百二十万、破了一桩人贩子旧案、帮一个陌生母亲找回孩子,他才发现,年轻也好、有钱也好,都比不上这个人骨子里的某样东西。
那种东西,大概叫“责任”。
不是对谁承诺过的责任,而是他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团伙可能还有漏网的人。”
“让他自己多留神,他那个AI系统,以后就是我们刑侦队的定点合作方了。”
“打拐办那边可以和他们公司深度合作!”
魏武站起来,整了整警服的领口,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赵队长补了一句:“对了,问问他改天有空没有。他今天说要请我吃大餐,我可是记到的。”
深夜,蓉城城郊某栋偏僻的出租屋里,电视机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的重播。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蹲在路边和一群警察交谈,身后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那辆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空婴儿车。
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写着:“跨省拐卖团伙多名成员落网,警方正全力追捕其余在逃嫌疑人。”
一只粗糙的手按下了遥控器的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映出房间里几张阴沉的脸。
桌上的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聊天消息。
“蓉北的点被端了。进去三个,连带着之前转手的那两单也被翻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坐在唯一一把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他用力波动着珠子,关节都被捏的咔咔作响。
“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摸到客运站的?”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瘦子问。
“那个育儿AI。就是那个软件,拍了照片,全网推送。”
“几十万人同时收到消息,客运站候车厅里至少有十几个手机同时响了。”
“老三换衣服的时候被认出来了。”
“帽子没换,被一个男的看到帽子里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红色连体衣。就是多看了那么一眼。”
光头把手里的佛珠搁在桌上:“老板叫林飞。希安科技的创始人,身家上百亿。”
“就今天在现场,是他报的警,也是他让公司推送的照片。”
“从娃娃被抱走到老三被按在客运站厕所门口,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眼镜瘦子先开口:“这个人不能留。他的那个系统,以后我们每动一次手,他就能在全城拉一次网。”
“今天是老三折了,明天就可能是我们。”
“他不是警察,但他比警察更危险!”
“警察要调监控、要排查、要走流程,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几十万人立刻变成他的眼睛。”
“你疯了?报复一个百亿富翁?你知道他身边多少保镖吗?你知道他住的小区几道门禁吗?”
另一个蹲在墙角抽烟的黑脸男人站起来,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老三是她自己大意。换个帽子的事,她懒得换。怪谁?”
“老三是大意,但没有那个推送,她大意十次也跑得掉。”
“以前我们做一单,警察调监控、排查、走访,至少一两天。”
“等他们找到线索,我们早就出省了。”
“现在呢?一个小时!从动手到被抓,一个小时!”
“你知道这一个小时里全蓉城有多少人收到那张照片吗?几十万!”眼镜瘦子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了。
“够了。”光头把佛珠重新拿起来,拨了两颗。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部老旧的手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老五,你姐折了。你怎么看?”
老五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上面是加密聊天群里最后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定格在警方赶到候车厅的前一秒,内容只有一句话:“我被发现了。你们别管我。走。”
“我姐做事从来不会出这种纰漏。”老五的声音很哑,像是刚哭过。
“那个育儿AI!我姐进去之前跟我说过,说现在城里带娃的人手机里都装这个东西,可以听懂宝宝为什么哭,可以记录宝宝的成长。”
“她不知道这个软件还能用来找人。”
“她不是大意,她是不知道。”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光头,“我要替我姐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