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久违的人声发出来都是绝响,尤为的凄切。
凌霹和洪宇岚听出此起彼伏的数十响,但其实在刹那间便让所有管道落地,而曾经乖乖扮演贪吃鬼等待安排的远近数十位美食家已经成为管道落地的代价被消化干净。
似乎是觉得完全的抹平太过无情,本来严丝合缝贴地的管道,向上拔高,空出的部分像在缅怀曾经活着的美食家。
洪凌深知天道无情,空缺的部分绝非怀旧,只为迎新。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齐平的空中“飞人”们,已经被各自匹配以俯卧的姿势硬塞管下。
他们和适才原地作死的美食家形成鲜明对比,刚被安顿好,就翻身向管内钻。
这真是干柴遇烈火,一个想进,一个想吃,连凌霹都应接不暇,管道就全消失不见。
管道虽狠,到底只得两位数,美食家远不止两位数,劫后余生的幸存者直立起来叉腰喘气,正在象征性地犹豫要不要插队,旁观已久用来参考凌霹下场的洪宇岚暗叹:又来不及了。
一字长蛇阵全员离地,齐刷刷向小蹴帝致敬,个个取“磁悬浮”之姿,都不能算“登机”,而是已经起飞。
洪宇岚看得出“起飞”的原理确实和小蹴帝在御花园的蓄势待发相同,只不过其对应的能量远非后者能够企及。
小蹴帝视若珍宝的新能源不过是天命经谢尔曼将军树投射到合淔的废气再回收,而郎举和蹴帝为这次大迁徙折腾出的能量可是天命直发,连将军树都无法承受。
凌霹则在找“起飞”的代价。
大猪倌以外,二十二猪倌的“群魔乱舞”太出彩,管道部分算是直接打赏,那些个美食家的牺牲忽略不计,剩下八字没一撇的经济舱大部队,可就不兴做慈善了。
可怜的美食家,她们自己还没发现下半身已成泡影,正经历着自下而上的影去无踪。
比之被扎的“同行”,她们没有痛苦,甚至来不及惊恐就结束了。
然而光是她们显然不够,抛头露面的只有少数,更多的惫懒家伙被承诺后路,自然不愿努力。反正都是最后一批,吃给谁看呢?有那么多家伙爱现,咱们大老爷们正好也歇着。
凌霹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多爱做咸鱼,在比烂的领域确实是正确的生存哲学啊。同样是消亡,做的越少,痛苦也越少,这些“公猪”甚至还在睡觉。
在那遥远的地方,藏着数倍的“大老爷们”和被他们劝得不思进取的红颜知己,部分穿着衣裳,其中不少都比管五山那糟老头的行头得体。
时候到了,什么也留不下。
凌霹自嘲:下一个就会轮到我了吧?
大领域代表,剩下的时间还长,没法陪你了,愿你享受比赛。
又变回红色火焰的“大领域代表”懒得理她。
最终,排队还是有意义的。依旧是照着顺序来的高速进展,一猪换一人,长蛇阵每消失一人,背后都有“一头猪”的蒸发。
不管是努力做美食家,还是偷偷做人,帐面上只能归为猪类。
在郎举他们那里不过眨眼功夫,长蛇阵不复存,美食家已灭绝,眼皮底下除开垃圾算是彻底清净了。
以他们的目力虽然看不见,但都知道余猪尚存,且余的还不少。
有猪倌问:“剩下的怎么办?”
他以为这回看明白了:计划不如变化快,四步走一步搞定,既然大权在我,下期就可以举家迁出,照天命这种打对折的交易模式,保一半还是没有问题的。
真明白的大猪倌纠正他:“没有剩下的了。”
问的猪倌傻眼了:太子还没造出来,现在就开始睁眼说瞎话?
看他执迷不悟,有其他猪倌友情提醒:“我们还没走呢。”
“我们”才是最大的问题。
正确性全用来赢管道,大迁徙是等价交换,“我们”不事生产,不但刚需索取又最多,成交的难度最大。
国舅爷料定接下来的环节都是间不容发,往后这个冒牌货势必一手遮天,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赶紧扔出最后一击:“皇帝以为郎举是谁?”
此言一出,所有猪倌的目光都投向郎举。
这世上再没有谁比他们更知道郎举是谁。
是您刚死的小儿子。
是全圈的唯一希望。
是您完成逆天改命这伟大杠杆的支点。
是东帝汶惨案真正的缔造者。
洪雨岚只是一团红火,仰仗的落魄凌霹只能猜心不能读,以猪倌们当下的深沉,也不会让她“看”出蛛丝马迹,何况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关注这些人类的是是非非。
大限将至的她不禁浑身颤抖:原来这就是“怕死”?
洪雨岚直觉圈里面大大的有料,不由得干着急:怎么现在都不理我了!
真没理她了,怕死都来不及。
一边怕,一边还稀罕:原来这就是“怕”?
郎举可没有她这样顾影自怜的闲工夫,不敢有片刻的犹豫,又不能让猪倌们觉得是倒背如流般的得心应手,强压底气不足的怯弱,用沉稳的节奏答曰:“天命的NPC——”
废话开头是必要的,这是老爹一贯的节奏,除大猪倌外都不疑有他,内容虽然自动忽略,却纳入这熟悉的节奏感,便听到郎举进入正题:“这个基础上照搬老金头之女的设定,让我深信不疑。”
老金头正是那金家老国王。
大猪倌已经藏好难看的脸色:没有硬伤,被混过去了!
其余的猪倌如释重负:天道在我们这边!
郎举深吸一口气,压力太大导致他依然摇摆不定。猪倌们都知道接下来才是决定性的一步,再失态些也不会放在心上。
大猪倌暗叹:你们已经懒得多看了,他爹是绝不可能动摇成这副鬼样子的啊!
此时的郎举甚至带着颤音:“全部给我围成圈!”
自我攻略多的是:一定想到了死去的幼子!先猪后人再王者归来的苦尽甘来极度反转,连这么冷酷残忍的枭雄都忍不住挥洒英雄泪!英雄迟暮,咱们得快点接过他的担子啊!
大猪倌听得分明,关键词是“全部”,收了无谓的小心思,领头入环把外围撑起来。
他一带头,全员的紧迫感都回归,人形圆弧似模似样,地面就出现23个实心圆点。大猪倌找就近的踏进去,其余人等有样学样,发现进去就动弹不得。
郎举这才心中大定,也不颤了,双掌合十,朗声喝道:“终极奥义——XX祭公援!”
不知是不是因为日光太盛,郎举这九个字几乎没带停的。
洪雨岚在内心狂叫:凌霹!凌霹!
体验过怕死的凌霹表情回到之前的视死如归,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是秒回应:怎么啦?
洪雨岚此刻若是有人形,定然是咬牙切齿的:你赢了!
凌霹不疾不徐应道:是,我赢了,也快没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喔。
洪雨岚心里在流血:你拿去吧。
凌霹也知千钧一发,便问:拿去什么?怎样拿?
丢脸事小,洪雨岚只好交代:海的女儿是骗你的!
凌霹给足情绪价值,一脸震惊:啊?不是海的女儿那是杜丽娘吗?
洪雨岚是真想捶死她:杜你个死人头!再给我这装,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凌霹见好就收:还请洪大夫解惑。
洪雨岚长话短说:你猜的没错,这是最后一张牌,本来是计划万不得已保命的时候打出来,便宜你了!
凌霹看见了。
这回真的给震惊到了:你们还真是旗鼓相当啊,居然还有这一手?可是——我能用?
还在肉痛的洪雨岚正没好气:你挂了就用不了了!就在这墨迹吧,距离郎举献祭成功最多300秒,再来几套万猪宴之于天命就是一口的事,连着这小圆圈送走他们,整个天命的大闭环就成了,满世界逮你的徐胖子升级成无懈可击的大胖子——
凌霹情不自禁也深吸一口气:要活着见到卫佳皇才能激活?而且必须有你护法?
洪雨岚一愣:你在神里面应该也是最聪明的一款吧?
凌霹倒是不谦虚:一款吧应该是多余的——还不上身?
洪雨岚呆在原地,心情有点复杂。
凌霹善解魂意故意猜错:还是舍不得哇?
洪雨岚哪是舍不得,她是气啊!比之前那几次手握赛点更气!
比如猛牙杯,当时气得作死,稍微冷静下来复盘都会怪自己不懂事。
赌这么大,哪能让你这么轻松愉快就赢下来呢?
这一回不同,那是准备来绝杀的,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最后机会,用了就真的只能干瞪眼,看别人脸色了。
曾无数次幻想过发动这次绝杀的画面,天上那位从天堂到地狱,从提前开香槟到彻底绝望的极限反转,足够补偿自己这从头虐到尾的苦情戏。
结果浪费在猪上面了!
不用,现在就被杀死比赛——被这些猪杀死。
凌霹继续装傻:要不还是算了吧?留着这层批,日后好相见。真爱无敌,没准能创造奇迹呢——
洪雨岚被成功激怒:闭嘴!都怪你这个大菜鸡!
凌霹赔笑:是是是,都怪我这个大菜鸡!
洪雨岚突然想到忘了确认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菜鸡应该也有保留吧?至少,不至于连瞬移到火把洞都办不到吧?
凌霹还真被问倒了,只得继续赔笑:有保留是不假,但真到不了瞬间移动的程度,不过也很快了——类似动车和高铁的差距?咱们半道上继续用时间差的小技巧,稍微兜点圈子,在高速下,只要没变成大胖子,应该能让她闪花眼不敢确认?就抓住她的犹豫,没准能安全进洞呢?
红火刚变蓝火,正好上了她的身,继续发狠:大菜鸡你要敢死在半道上——
突然,白光普照,整个猪圈尽被笼罩,凌霹刚好背着洪雨岚闪身出圈,完美错过。
不过数息,白光散去,白日也藏匿在黑暗中,天色似乎回到了郎举来之前的样子,复又下起各种垃圾,但是
最后剩下一个全身红的裸男,睁眼仰躺,一动不动。仔细看他的眼睛,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翻白,因为他的眼白也是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