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电视剧行业深耕十几年的演员,好不容易有一部全球爆款电影,灵堂那场戏连《电影手册》都给了历史级评价,结果在自己国家的电影奖项上落选?
这不是打脸,这是把人的心从胸腔里掏出来摔在地上。
选徐佳佳?
她的表演确实炸裂。灵堂那场戏,佳佳姐用一个笑征服了全世界的影评人,这是事实。
但如果给了她——
外界又会说金鸟奖是在照顾徐佳佳,因为戛纳已经给了陈圆圆,所以金鸟奖“分配”一个给徐佳佳。
那金鸟奖的含金量何在?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怎么选都是错。
冯老爷子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听了六个小时。
所有人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
冯老爷子是评审团主席。
按照规程,在投票出现僵局的情况下,主席拥有最终裁决权。
也就是说——
这个烫手山芋,最后一定会落到他手里。
“冯老。”周影评人试探性地开口,“您说两句?”
冯老爷子没动。
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老了,但精光毕露,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石头。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你们吵了六个小时,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影后只有一个,给谁都不合适。对吧?”
没人吭声。
默认了。
冯老爷子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谁规定的,影后只能有一个?”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十个人同时看向他。
“冯老,您的意思是……”方主任的声音微微发颤。
冯老爷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七十三岁的老人,腰板硬得像一棵松树。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五十年。拍过二十三部电影。拿过柏林、威尼斯的奖。也在金鸟奖的评审席上坐了四届。”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像一条深水河流。
“五十年里,我见过无数次评审争论,有些是真的难选,有些是各方利益博弈。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拿起桌上那两份评审材料,一左一右举在手里。
“这两个人的表演,在座各位谁敢说一句不好?”
没人敢。
也没人能。
“陈圆圆在梯子上刷广告牌那场戏,全球三十七个国家的观众哭成一片。戛纳七十七年历史上的评委们,投票给了她最佳女演员。”
他放下左手的材料。
“徐佳佳在灵堂里的那个笑,《电影手册》用了什么话来评价的?过去十年最伟大的单场表演,没有之一。《电影手册》!高卢鸡人的嘴有多刁你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夸过夏国演员?”
他放下右手的材料。
“两个人,在同一部电影里,贡献了同一个级别的、巅峰级的表演。她们不是一个比另一个好,她们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她们是互相成就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
冯老爷子继续说。
“陈圆圆的陈秀英,是火。是烧起来就不管不顾的那种蛮劲儿、悍劲儿。她的表演是外放的,是用生命力去碾压观众的。”
“徐佳佳的周丽芳,是水。是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不声不响但力量绵绵不绝的那种韧劲儿。她的表演是内收的,是用克制去打动观众的。”
“一火一水,一外一内,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方式,达到了同样的高度。你让我选谁?你们让我选谁?”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上。
不重,但所有人都跟着一激灵。
“选不了。”
冯老爷子声音一沉。
“也不该选。”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一字一句——
“我的决定是,今年金鸟奖最佳女主角,双黄蛋。”
“陈圆圆和徐佳佳,并列影后。”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周影评人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冯老,双黄蛋这事儿……金鸟奖历史上没有先例啊。会不会被外界说我们和稀泥?说我们不敢做选择?”
冯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压着一座山。
“和稀泥?”
他冷哼了一声。
“戛纳有没有给过双影后?给过。1988年和2017年,都给过。柏林有没有给过并列影后?给过,不止一次。威尼斯呢?也给过。”
他一个个数过来,如数家珍。
“国际三大电影节都开过先例,凭什么金鸟奖不能?就因为没有先例?那第一个先例,总得有人来开。”
周影评人的嘴张了张,没再反驳。
方主任接话道:“冯老,我支持您的想法,但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这次开了先例,以后会不会变成惯例?以后每次遇到难选的情况,都来个双黄蛋?那金鸟奖的最佳女主角岂不是变成白菜价了?”
冯老爷子摆了摆手。
“以后的事,以后的评审团来操心。我只对今年负责。”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问在座各位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摸着良心说——陈圆圆的表演,配不配得上金鸟影后?”
沉默了一秒。
所有人都点了头。
“徐佳佳的表演,配不配得上金鸟影后?”
又是一秒沉默。
所有人再次点头。
“那不就完了?”冯老爷子摊了摊手,语气忽然轻松了下来,“两个人都配得上,那就两个人都给。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是观众来看电影,不是来看我们评审团的面子的。我们的面子值几个钱?观众的眼睛才是标准!”
他啪啪啪在桌上敲了三下。
“《三块广告牌》全球票房多少?六亿美金!四十一亿人民币!有多少人看了这部电影?有多少人被这两个女人的表演打动了?有多少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擦着眼泪说陈圆圆太好了徐佳佳太好了?”
“观众都看明白了的事儿,我们评审团要装看不明白?”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给!两个都给!这不是和稀泥,这是尊重表演!尊重演员!尊重观众!”
“如果有人骂我冯建平不敢做选择,让他来骂。我七十三了,骂两句死不了。但如果因为我的懦弱,让其中任何一个人空手而归——”
他指了指桌上那两份材料。
“那才是金鸟奖的耻辱。”
说完。
整个会议室。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方主任第一个鼓起了掌。
接着是张导演。
然后是其他评委。
十个人。
一个接一个。
掌声从零星汇聚成一片。
周影评人是最后一个鼓掌的。
他推了推眼镜,苦笑着摇了摇头。
“冯老,您这是把我们的退路全堵死了。”
冯老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退什么路。往前走,别回头。”
……
金鸟奖颁奖典礼。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
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听说了吗?金鸟奖最佳女主角,双黄蛋。”
“什么?双影后?”
“陈圆圆和徐佳佳,并列!”
“这……金鸟奖历史上头一遭吧?”
“头一遭又怎样?你觉得她俩谁不配?”
“……还真说不出来。”
微博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金鸟奖双影后#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
阅读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八亿。
评论区。
“双影后!!!金鸟奖牛逼!!!”
“这是金鸟奖成立以来第一次!历史性的时刻!”
“别的不说,就冲金鸟奖评审团这个决定,今年的金鸟奖含金量就拉满了!”
“陈姐刚拿了戛纳影后,现在又拿了金鸟影后。双料影后!国际国内两开花!以后谁再说陈圆圆没有国际奖项,我不骂他,我就把这两座奖杯摆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佳佳姐!!!终于等到了!!!从电视剧走到电影,从被人换座位到金鸟影后!佳佳姐这条路走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到终点了!”
“不是终点,是起点。”
“楼上说得对,这是起点。佳佳姐的电影生涯,从今天才真正开始。”
“你们知道最让我感动的是什么吗?不是双影后这个结果,而是——当初李河东官宣新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准备好了,就出发。现在回头看这句话,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要把她们俩都送上最高的领奖台。”
“东哥太了解她们了。陈姐需要什么?国际认可。所以他先帮陈姐拿了戛纳影后。佳佳姐需要什么?电影圈的入场券。所以他把佳佳姐带进了一部全球爆款电影。而金鸟奖的双影后,是给她们两个人的加冕礼。”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奥斯卡呢?”
“对啊!颁奖季还没结束呢!奥斯卡的最佳女主角,会不会也提名她俩?”
“如果两个人同时提名奥斯卡最佳女主角……那画面我不敢想……”
“别想了!等着吧!东哥说了,要把她们的奖杯带回来!”
……
颁奖典礼的后台。
金鸟影后的奖杯刚颁完。
陈姐和佳佳姐并排站在后台的休息区。
两个人各自手里捧着一座一模一样的金鸟奖杯。
陈姐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角有一点微红。
佳佳姐就没那么能绷了——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妆都花了,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圆圆姐。”
“嗯。”
佳佳姐抬起手里的奖杯,轻轻碰了碰陈姐手里的那座。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轻盈。
“谢谢你。”佳佳姐小声说。
陈姐侧过头看她。
“谢我什么?”
“谢你在戛纳领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佳佳姐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你们够格,一直都够格。”
她吸了吸鼻子。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陈姐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帮她把脸上花掉的妆擦了擦。
动作很轻。
像姐姐在帮妹妹擦脸。
“别哭了。”陈姐的声音也很轻,“一会儿还要去见媒体呢,哭花了妆,明天头条写的就不是双影后徐佳佳妆容翻车了。”
佳佳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的样子。
“圆圆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
“跟你家好弟弟学的。”
佳佳姐脸一红。
“他……他才不是我的……”
陈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得很。
佳佳姐立刻闭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
陈姐看了眼远处,被其他演员围着拍照,难以脱身的李河东,看似随意问了句:“佳佳……”
佳佳姐:“怎么了?”
陈姐回过头看着她:“你说,我们该怎么报答小李子,在某些方面,你比我更懂他。”
佳佳姐又羞又慌,忙道:“圆圆姐,你别误会……”
陈姐笑吟吟打断她:“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表现得这么卑微,你要记得,现在的你,也是影后。”
佳佳姐张张嘴,然后感动得眼睛都红了,笑着点了点头。
陈姐继续道:“小李子忙前忙后,也该给他点甜头尝尝了,说吧,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
“那……那我说了啊。”
佳佳姐凑过到陈姐耳边,轻声低语。
陈姐听得睫毛都是微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爬上绯红的耳根子,却出卖了她。
酒店套房内。
“哼哼!”
“太不像话了!”
“这电影谁拍的?”
“剧本谁写的?”
“全是哥们儿啊!”
“结果呢!”
“全网都在讨论陈姐和佳佳姐,哥们儿一个最佳导演,就混了一个热搜,这找谁说理去啊?!”
李河东哼哼唧唧着。
看似在抱怨。
但嘴角的弧度却是弯的。
她们值得。
陈姐扛了这么多年“没有国际奖项”的标签,今天摘了。
佳佳姐在电视剧圈子里被困了十几年,今天出来了。
值了。
哥们儿累死累活拍了仨月,熬了半个月的剪辑室,给陨石许愿的力气都没了——但值了。
就是吧……
好歹给点奖励啊?
精神上的也行啊?
口头上的也凑合啊?
一条感谢短信总该有吧?
李河东摸过手机看了看。
陈姐:没消息。
佳佳姐:没消息。
数来数去。
还是李大记者最有良心。
“???”
面前传来声音,李河东伸手一拽。
李大记者咳了两声,黑框眼镜后的一双大眼睛,狠狠瞪着他:“臭弟弟!你叽里呱啦地说什么,能不能专心点!”
李河东汗颜道:“骚瑞!骚瑞!咱们继续啊!”
……
忽然门铃响了。
李大记者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用管,可能等下就走了。”
李河东刚说完。
手机就响了。
拿过来一看是陈姐打来的。
“小李子这是有客?”
“没呢,刚在洗澡,马上来!”
李河东挂电话,那叫一个无奈:“陈姐在门外呢,不开不行,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给你挪个地儿,避一下。”
李大记者狠狠剜了他一眼。
然后眼睁睁看着李河东连椅子带人,把她挪到衣柜里。
等柜门被关上,透过那一条缝隙的亮光,李大记者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什么似曾相识!
这场景她经历过啊!
“来了来了……”
李河东扯了条浴巾给自己裹上,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左边,陈姐。
卸了妆,素颜,头发散着,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脚上踩着酒店的白色拖鞋。
右边,佳佳姐。
也卸了妆,鼻尖还有点红,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真丝睡衣外面套了件酒店浴袍,头发用发夹随意别在耳后。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在酒店暖黄色的壁灯下,看着他。
李河东的大脑当机了大概三秒钟。
“你俩……”他下意识往走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狗仔和工作人员,然后压低声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干嘛?”
佳佳姐率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颁奖典礼上没散干净的鼻音:“来感谢你的。”
“感谢?”李河东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感谢什么啊,都是一家人,说这话见外了啊,你们拿奖我比谁都高兴,真的,发自肺腑的那种高兴——”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
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怎么感谢啊?”
转得丝滑得令人发指。
佳佳姐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陈姐也笑了,但只是嘴角动了动。
“进去说。”
陈姐推开他往里走了。
佳佳姐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李河东站在玄关,看着两个女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陈姐坐在沙发扶手上,佳佳姐坐在沙发另一头——他咽了口唾沫。
“好弟弟。”
佳佳姐先叫了一声。
她在陈姐面前,第一次当面用了这个称呼。
陈姐挑了下眉,没说话。
佳佳姐伸出手,手里是酒店房间送的眼罩,还是特贵的那种,毕竟他们的酒店就不便宜。
李河东的瞳孔放大了。
这玩意儿他可太熟悉了啊!
但万万没想到啊。
陈姐手里居然是同款。
李河东眼睛都看直了!
目光从这边移到那边,又从那边移回这边,脖子像台风扇一样左右摆。
“咳!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嗓子比想象中哑了不少,“总不能是给我睡觉用的吧?”
佳佳姐抿着嘴没说话,就眨巴着眼,看向陈姐。
陈姐依然维持着那种从容。
只是那从容的底下,藏着极淡极浅的——羞意。
“别装!”
陈姐瞥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严肃:“先说好,不许扯我眼罩,还有……下不为例!
李河东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炸了。
不是那种“惊讶”的炸。
是那种所有感官同时过载、心跳撞击胸腔、血液涌上头顶的爆炸。
卧槽!
过年了!
真他娘过年了啊!
柜子里。
听到对话的李大记者,双眼瞪圆!
不是!
臭弟弟你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