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人,”她重复,“哪个楚家的人。”
孙卫东把她看了眼,“楚啸天的儿子。”
楚晴没说话。
包厢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孙卫东没催,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
“楚啸天的儿子,”楚晴开口,声音没变,“名字。”
“楚承。”
这个名字,楚晴不是第一次听,但在这个语境里,落下来的分量不一样。
她手指从桌面抬起来,重新放下,“你有证据。”
“有。”
“什么证据。”
孙卫东把杯子放回去,没急着答,先把她看了眼,“楚晴,你现在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你先说。”
“我问你。”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楚晴先开口,“我不会拿着证据去警察局,你要我这么说,我现在说了。”
孙卫东把椅背靠了靠,“话录音了,我没这么要求你。”
“那你要我什么。”
“什么都不要,”他说,“我就想知道,你拿到证据,打算怎么用。”
楚晴把他看着。
这个问题,她没法直接答,答了,就把底牌交出去了。
她换了个方向,“证据在你手里多久了。”
孙卫东顿了下。
“两年。”
“两年。”楚晴重复了一遍,语气没起伏,但停了有三秒,“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动。”
“时机,”他说,“没到。”
“什么叫到了。”
孙卫东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到膝盖上,“楚晴,你爸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一个人能压住的,楚承动手,楚啸天知不知道,你觉得呢。”
这句话,楚晴没答。
她也不打算答。
门外走廊上,又有人经过,这次脚步没停,很快走远了。
“你背后,”楚晴说,“是谁。”
孙卫东笑了一下,“你问这个,你师父没告诉你。”
“你知道我师父。”
“我做这行,不知道的人不多,”他说,“谢珺,跑腿的,背后那个才是正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楚晴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没开屏,“你查过我。”
“查过,”他不避,“你出事之前,我就查过,楚晴,你在楚家的处境,我比你自己清楚。”
这话说得有点超出楚晴的预判。
她没表态,把手机收回去,“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查过我。”
“是因为,你有用。”
这是孙卫东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直。
楚晴没接。
“你不生气,”孙卫东说,“因为你知道,有用,比没用强。”
“孙先生,”楚晴站起来,“你说的那个证据,我要看原件。”
孙卫东仰头把她看了眼,“不急,”他说,“坐,还没说完。”
楚晴没坐,“还有什么。”
“楚承这个人,”孙卫东说,“你们见过吗。”
楚晴没答。
“见过,”他自己接上,“你们在楚家的宴上见过,他让你给他倒过酒,你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你是谁。”
楚晴把椅背抵了下,没说话。
孙卫东站起来,“所以我说,时机到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楚晴,你进楚家,对外那条路,早就堵死了,能走的,只有从里边打开,你明白我意思吗。”
“你想让我接近楚承。”
“不是接近,”他转过来,“是成为他最信任的人。”
包厢里静了下来。
楚晴把孙卫东看了几秒,“然后呢,等他信任我之后,我拿着证据,掀他,掀楚啸天。”
“掀不掀,到时候你说了算,”孙卫东走回来,在她对面重新坐下,“但你得先进去,进去之后,你才有筹码。”
“你凭什么觉得,”楚晴说,“楚承会信我。”
“因为他不知道,”孙卫东说,“你是楚广胜的女儿。”
这句话,落得很稳。
楚晴把手插进兜里,食指在手机背面顶了下,“你查过我,也查过楚承,所以你知道,他跟楚广胜,当年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
“你说。”
“楚承下的手,但主意,不是他出的,”孙卫东把声音压低,“上面有人要动楚广胜,楚啸天用楚承当工具,楚承自己,知道,但没法拒绝。”
楚晴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角度,她没料到。
“所以楚承,”她说,“是一个可以用的缺口。”
孙卫东把她看了眼,“你比你爸,聪明。”
楚晴没理这句话,“证据,我要看。”
“明天,”他说,“我安排,你来看,原件,不带走,看完了,你告诉我,你想好了没有。”
楚晴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回头,“孙先生,你把这个局设了两年,等到现在,真的只是因为时机。”
孙卫东把她看了一眼。
没答。
楚晴把门推开,走出去。
走廊上,接她的人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手机,见她出来,立刻把手机收了。
下楼,出门,外边风凉下来。
楚晴站在台阶上,把手机取出来,给谢珺发了条消息。
【楚承。】
只有这两个字。
十几秒后,谢珺回过来。
【我知道。】
楚晴把手机收回去,往停车方向走。
谢珺知道,没告诉她。
就像知道陈磊跟孙卫东的合作,没告诉她一样。
楚晴往前走,没回头。
有些事,不追,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
另一边。
孙卫东坐在包厢里,没动。
包厢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怎么样。”
“聪明,”孙卫东把茶杯端起来,“比我预期的,聪明一点。”
“聪明不是坏事。”
“要看聪明用在哪,”孙卫东说,“她在试我,刚才那一屋子话,她信了几句,我不好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楚承那边,有消息吗。”
“有,”孙卫东放下杯子,“他最近在查一件旧账,跟楚广胜的案子,方向歪了,查偏了,但这不一定是坏事。”
“为什么。”
“查偏了,才需要有人给他指路,”孙卫东说,“给他指路的那个人,得是他信的,而且,得是他以为跟这件事没关系的人。”
那人没说话。
孙卫东把茶推到一边,“楚晴这步棋,是我现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一张牌。”
“她不一定为你走。”
“所以,”孙卫东说,“让她以为,她是自己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