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今晚的每一步都算过。帖子、便条、饭桌上那几句话、最后那张纸条......他给她的,是一条她可以走的路,还是一个出口,把她引进去,再关上。
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谢珺那条“好”还在最上面。
她没打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谢珺不能参与这件事。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一旦开口,就欠了一个人情,往后这件事怎么收,她说了不算。
她把包放下,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台面上。
孙卫东说那个人不能露面。
楚承说他有地址。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那个人现在被人藏着,孙卫东知道这个人存在,但找不到,楚承找到了,但还没拿稳。
所以楚承需要她。
她能给他什么?
她在孙卫东那边的位置,能让她做到楚承自己做不到的事......让那个证人开口。
她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
这个逻辑通,但有一个地方卡着。
楚承为什么不直接去把人带走,要绕这么大一圈,把她引进来。
要么,那个地方他进不去。
要么,那个人不信他。
要么,两者都有。
她回到沙发上,把包里那两张纸取出来,展开,对着窗帘缝里那点光,把地址看了一遍。
不认识,是个她没去过的地方。
后天下午三点。
她把纸叠起来,捏在手里。
去。
先去看看,再说。
......
第二天上午,她约了个人见面,不是孙卫东,是孙卫东手底下的一个人,她认识,叫余平,替孙卫东跑过几次单,话不多,但消息灵。
茶馆,靠窗,余平坐对面,倒了杯茶,往她这边推了推,没说话,等她开口。
“楚家,”楚晴说,“楚啸天最近有没有往外调过人。”
余平把自己那杯端起来,抿了口,“调人,”他重复,“什么意思。”
“他手底下的人,最近有没有少。”
余平把杯子搁下,“你问这个,”他说,“孙总知道吗。”
“不知道,”楚晴说,“所以我来问你。”
余平没接。
“余哥,”楚晴说,“我问的,跟孙总那边不冲。”
“怎么不冲,”余平说,“楚家的动向,孙总盯着,你绕开他问我,他要知道,”他停了一下,“不好交代。”
楚晴把茶端起来,“那就当我没问。”
余平把她看着,没说话。
她把茶喝了一口,放下,往椅背上靠,等着。
沉默拉了一会儿,余平把杯子转了一下,“楚啸天最近把人抽走过,”他说,声音压低,“往北边,具体什么地方,我不清楚,就知道这些。”
北边。
楚晴把那张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地方,在城北。
“什么时候的事,”她说。
“上周,”余平说,“就这些,我知道的就这些,你别再问了。”
楚晴把茶杯推回去,站起来,“谢了。”
余平没应声,端起茶杯,往窗外看。
她出了茶馆,在外头站了一下。
楚啸天把人往北边调,楚承给她的地址也在北边。
这两件事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她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楚啸天已经在动了,楚承给她时间,是后天,三点。
她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个地址查了一下,一个旧厂区,地图上显示闲置。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场走。
去,后天去,但她要先把那个地方摸清楚,不能一头扎进去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她在车里坐着,把电话打出去,另一头接了,是个女声,“喂。”
“宋姐,”楚晴说,“有没有空,帮我查个地方。”
宋姐停了一下,“什么地方。”
楚晴把地址念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问这个,”宋姐说,“楚家的地方。”
楚晴手顿了下,“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宋姐说,“早年楚家的一个厂子,后来停了,地还在楚家名下,一直没动。”
楚晴把方向盘搭着,没说话。
“你要去,”宋姐说。
“考虑。”
“别去,”宋姐说,这话说得很快,“那地方,楚家的地,你一个人进去,出了事没人知道。”
“我知道,”楚晴说,“宋姐,你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孙卫东?”
那边又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楚晴说。
“随便问问,”宋姐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太对,“楚晴,你现在跟哪边走,孙总那边,还是......”
“没跟哪边,”楚晴说,“谢谢宋姐。”
挂了。
她把手机搁到副驾驶,把头往椅背上靠。
宋姐知道这个地方,说明孙卫东查过。
孙卫东查过,但那个证人还没拿到。
说明那个地方,孙卫东进不去,或者那个人不在那了。
楚承给她的地址,如果是旧的,进去什么都没有,还被楚家的人看到......
她把眼睛闭上,在心里把这几条线理了一遍。
后天,去还是不去,她还需要一个东西......她得知道,楚承为什么觉得,这个时间点,她去能拿到人。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回答。
她把手机拿起来,把楚承的号码看了一眼。
没打。
打了,就是她先开口。
她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
后天还有一天,她再等等。
楚承如果真的要跟她合,他会再联系她。
......
晚上,谢珺打来电话,这次她接了。
“吃了吗,”谢珺说。
“嗯,”楚晴说,“你呢。”
“刚吃,”他说,停了一下,“昨天那个饭局,怎么样。”
楚晴把腿屈起来,靠着沙发扶手,“还行,认识几个人。”
“楚家的,”谢珺说,不是问句。
她没答。
那边安静了一下,谢珺没追,“最近忙,”他说,“有空吃个饭。”
“好,”楚晴说。
“最近别太拼,”他说,语气平,但压着什么,“有事说话。”
楚晴把这句话听进去,“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着,没动。
谢珺知道她去了楚家,但没细问......他是不想问,还是已经知道了,她分不清楚。
这两种,是完全不同的事。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后天,去。
但她要带一张牌进去,不能空手。
那张牌是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必须在明天之前想清楚。
空手进楚家的地盘,只能被人拿捏。
她把灯关了,黑暗里,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第一件,再见一次余平。
第二件,找到那个地址附近,有没有她能用的人。
第三件……
她把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
第三件,想清楚,楚承要她做的事,她做完之后,她能留下什么。
不能替人跑完全程,自己什么都没拿到。
这一点,比去不去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