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帝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帝辛心头烧起。
那双眼睛,那种平静。
她是臣妻,是女子,在这深宫之中,她凭什么还能用这种眼神审视他?
她难道不知道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黄飞虎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帝辛往前又逼了一步,伸出手去,一把攥住了贾氏的手腕。
“夫人何必如此。寡人给黄飞虎加官进爵,给他想要的任何封赏。只要夫人你——”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将一个昏君演绎的入木三分。
贾氏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她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清明如水。
“昏君。”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像两枚冰锥,钉在殿中所有人的耳中,清晰有力,字字句句。
帝辛双目圆睁,下意识松开了手,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妇人。
骂孤昏君?
她怎么敢?
贾氏没有停。
“我夫黄飞虎,一门忠烈,世代为将,为大商立下汗马功劳。你的江山是我夫君用血换来的,你的朝堂是我黄家几代人用命撑起来的。而你呢?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听信妲己的谗言,杀害忠良,荒废朝政。你为了这个妖妃的喜好,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比干剖心、闻仲远出,如今你竟敢在宫中欺凌臣妻,你还有半点君王的体面么?”
她一句句逼视着帝辛,眼神坦荡,声音清朗,似乎不是在深宫中受审,而是在朝堂之上宣读一封檄文。
“你与妲己,不知死于何地,但妾身今日,绝不辱没我黄家门楣。”
贾氏抬头看向窗外。
楼高百丈,下头是宫灯的灯海,是万家灯火,是她这一生守了这么多年的朝歌城。
她纵身一跃。
风灌进她的衣袖,将她整个人托起,又急速坠落。
“嫂嫂——”黄妃的嘶喊声窒在喉咙里。
她扑到楼台边,往下看去,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跪在楼台边上,嘴唇哆嗦着,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眼中的泪光渐渐被怒意吞噬。
她缓缓转过头来。
妲己站在远处,面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作品,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黄妃站了起来。
她迈开步子,不是朝帝辛走,而是朝着妲己。
妲己被她眼中那股疯也似的恨意慑住,下意识倒退半步。
她勉强挤出笑容:“黄娘娘,你冷静些——”
话音未落,黄妃已经扑到她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
“妖妃——!”
黄妃的嘶吼声炸裂开来,妲己被扯得整个人往后仰倒,两个女人在地上厮打到一处,发髻散了,珠翠滚了一地。
她骑在妲己身上,揪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地上撞,随后把她翻过身,两只手左右开弓,连环巴掌直接狠狠的抽在苏妲己的脸上。
“狐狸精!狐狸精!让你蛊惑大王!”
苏妲己身为九尾狐,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正准备把骑在身上的人掀飞。
“住手——快住手!”
帝辛先是一愣,赶紧忍住嘴脸冲上前去,抓住黄妃的肩膀用力往后拖。
黄妃被拖开两步,仍死死抓着妲己的头发不放,指间的力道几乎要将对方的头皮硬生生扯下来。
黄妃猛的回过头来,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掴在帝辛的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让满殿骤然安静。
帝辛捂着脸,呆住了。
颊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不可置信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你敢打孤?”
黄妃瞪着他,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她指着帝辛,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你忘了成汤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了?你忘了祖宗基业是怎么传到今天了?”
帝辛的呼吸骤然粗重,面容急剧扭曲起来,一股不可遏制的暴怒在他的眼中凝聚。
他一把抓住黄妃的头发,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
“孤看你是活腻了。”帝辛咬牙低吼,手上青筋暴起。
他将黄妃整个人举了起来,转身朝楼台边迈出一步。
殷十娘站在众人身后,从始至终面色端凝。
当妲己的目光扫过来时,她捂着胸口缓缓滑落在地,像是一个被吓晕过去的寻常妇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袖袍的遮掩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一只迷你的符篆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