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cR-03磁力加速炮，是无尽号最锋利的獠牙。
这些磁力炮的尺寸比开罗空间站上的那几门还要庞大——每一门的炮管长度都超过八百米，电磁线圈的匝数增加了三倍，电容阵列的储能能力提升了五点七倍。当它们充能时，无尽号的主反应堆会将百分之七十的输出功率全部注入这四门巨炮，导致舰内其他系统的灯光都会微微变暗。四门齐射的瞬间，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颗小型战术核弹，足以在真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电磁脉冲环。
这样的火力，可以瞬间秒杀一艘cAS级突击航母。在人类所有的舰船武器中，这属于顶尖配置，是无尽号这艘超级航母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
可这四发炮弹打在衣钵临世号上——打在这艘先行者武侍阶级最高指挥舰的同一处装甲板上——只打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深近百米的大洞。
不是一百米，是九十多米。炮弹熔穿了厚重的银白色金属装甲，在内部炸开一个灼热的凹陷，碎屑四溅，火花飞舞。但距离彻底击穿，还差了最后那几米的距离。
杨凡几人正在被打出来的大洞中急速飞奔。坑道的内壁是熔化的金属冷却后形成的粗糙表面，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胃壁，凹凸不平，狰狞可怖。脚下的碎石和熔渣不时滚动，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空气灼热得如同火炉，每一次呼吸都烫得肺叶发疼。四周的墙壁上，一根根细小的金属柱子从熔化的边缘生长出来，如同某种活物的触须，缓慢而坚定地向坑道内部延伸。
它们在修复这个空间。
先行者的自我修复技术——不是从别处调来备用的装甲板，而是从分子层面直接生成新的金属。那些细小的柱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触、融合、凝固，一层一层地将被破坏的空间重新填满。只要慢上几秒，他们就可能被封在墙壁中间，成为这艘巨舰装甲的一部分。
“快！快！快！”威尔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跑了大约一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坑道的尽头。然而，出现在面前的不是衣钵临世号内部的舱室，而是——嵌在墙体中、已经与周围的金属融合在一起的几枚Ac弹的合金弹头。
那些弹头的形状依然可辨，但边缘已经被熔化的金属包裹，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它们没有穿透最后的装甲层，而是被卡在了这里，成了整面墙壁上几个微微凸起的金属肿块。
威尔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好家伙！没打穿！这还是没有护盾立场的情况下！这一艘战舰，能把地球所有舰队都灭了！”
他的喊声在狭窄的坑道中来回反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现在是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吗？”安东急得直跳脚，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赶紧想办法！不然我们就被埋这儿了！”
身后，那些金属柱子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它们从墙壁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挤压过来。坑道的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两人并排还能勉强通过，现在只能一人侧身。再过不到十秒，四周伸出的修复物质就能把他们完全吞没。
“别担心。有我在。”
杨凡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着急了。只要这家伙说有办法，那肯定就是有办法。这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磨砺出的、刻进骨髓里的本能。
杨凡率先一步冲出队伍。他的双手结印，法相的金色手臂从他的身体中探出，如同一条从深渊中伸出的巨龙之爪。那手臂在狭小的空间中撑开，将周围的金属柱子暂时逼退，然后握紧拳头，朝着前方被阻塞的金属弹头猛地砸去。
轰隆——！！！
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中炸开，震得所有人脚底发麻，震得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弹头破壁而出，拖着一道灼热的金属尾迹，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砸穿了最后五米厚的墙壁。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缺口处涌入——那是衣钵临世号内部的灯光，幽蓝色，冰冷，带着先行者科技特有的金属质感。
所有人加快脚步，鱼贯跳出了坑洞。他们的靴子踏在衣钵临世号内部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那些修复金属也在同一秒完成了工作。就见那巨大的坑洞被一根根粗大的金属柱子填满，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中型柱子，最后是极其细小的柱状结晶——所有的空隙都被填得严严实实，金属表面被重新打磨平整，能量纹路重新亮起。不到十秒，那处曾经被无尽号主炮轰击过的位置，已经看不出丝毫被攻击的痕迹。
就连科塔娜都忍不住吐槽：“这修复功能也太强大了。想要摧毁这艘战舰，必须把它炸得四分五裂才行。不然，任何局部损毁都能被快速修复。”
杨凡没有回应。他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刚刚修复的金属墙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致密的触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们在衣钵临世号内部——这艘先行者武侍阶级的最高指挥舰，这艘在十万年前曾经屠神的巨兽的内部。
宣教士此时已经发现了战舰上的老鼠。
他的战术屏幕上，几个细小的红点在衣钵临世号的内部缓缓移动。
宣教士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几个红点的移动轨迹。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换做以前，只要启动重组机扫描一下战舰内部，附近的人类就会被全部转化为数据碎片——灵魂被剥离，肉体被分解，变成普罗米修斯骑士的原材料。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活着登陆战舰。可现在，重组机的核心部件已经被拆卸。
他根本没有重组机可用。
宣教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战甲下的肌肉绷得如同拧紧的绳索。这些卑微的、如同蝼蚁般的人类，竟然敢爬上他的战舰，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他不打算继续和这些老鼠纠缠下去了。
衣钵临世号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跃迁空间裂隙。
那裂隙从虚空中撕开，边缘跳动着蓝紫色的电弧，内部是一片深邃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它缓慢而坚定地扩大，从一个小小的点变成一道裂缝，从一道裂缝变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开口。那裂隙的尺寸在不断地增长——每过一秒，它的直径就扩大数十米。
不用一分钟，这个裂隙就能容纳这艘三百七十一公里长的巨舰通过。
衣钵临世号的舰体开始上升。它的底部喷射出炽烈的等离子尾焰，将安魂星的地表烧灼成一片焦黑。巨舰缓缓离开地面，朝着那个正在张开的裂隙飘去，如同一条巨鲸浮上水面。
与此同时，从安魂星的四面八方，无数星盟运输机正朝着衣钵临世号飞去。
魅影号如同成群的飞鸟，排着密集的队形，从低空掠过密林，掠过山脊，掠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它们如同归巢的蜜蜂，一批接一批地钻入衣钵临世号敞开的机库舱门。那里面除了风暴叛军的士兵，还有大量的普罗米修斯骑士——那些银白色的金属战士登上战舰内部的运输平台，被分散运送到各个舱室和火力点。
地面上，正在与斯巴达四期战士们交火的风暴叛军忽然同时停火了。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排练过无数遍。普罗米修斯骑士们也在同一时间瞬移消失，白光一闪，就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战士们全都失去了目标。
“他们怎么都撤了？”一个年轻的斯巴达战士抬起头，望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运输机，满脸茫然。
“不知道啊。估计是打不过我们吧。”他的队友耸了耸肩，将步枪扛在肩上，语气轻松。
“快快，继续前进！”队长抬起手臂，指向衣钵临世号的方向。
“等等！”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无尽号的广播，声音急促而清晰，“无尽号呼叫所有地面部队——士官长他们还活着！搜救任务停止！重复，搜救任务停止！”
沉默了一秒。
然后，战士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那欢呼声在密林间回荡，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有人摘下头盔，狠狠地拍着战友的肩膀；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人握紧拳头，对着天空狠狠挥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战，他们打得既漂亮又过瘾，而且几乎是零伤亡。除了两人的战甲在战斗中损毁、无法再使用之外，其他的战士依然保持着满状态——弹药充足，护盾满值，体能也在科塔娜的辅助下维持在良好的水平。
然而，无尽号舰桥上，拉斯基的脸色却不如战士们那样轻松。
因为罗兰说了一些让他——让舰桥上每一个人——都更加恐惧的事情。
罗兰的虚拟投影悬浮在指挥台旁边，飞行帽下的虚拟眼睛紧紧盯着战术屏幕上那艘正在进入跃迁裂隙的巨舰。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根据跃迁空间坐标推算，对方的目标是03号环带。”
拉斯基的眼睛猛地睁大。03号环带——那是在战后重点勘探的先行者遗迹之一。那里出土了大量先行者科技的样本，其中就包括一个巨大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