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同学送走之后,李娟跟着妈妈梁月梅在新房子里收拾。
参观完自家的新房子之后,李娟有些疑惑地问:“妈咋搞那么多卧室,五间卧室,能住得了这么多人吗?”
梁月梅一边擦着玻璃上的灰,一边说道:“咋住不了那么多人?你爷爷奶奶一间,我和你爸一间,你和强强各一间,还有一间来客人住。比方说你男朋友要来了,那不得有房间住呀。”
李娟就红着脸说:“光说我男朋友了,那到时候我们回来了,如果强强也带女朋友回来了呢?那咋住?”
“那还不简单。”梁月梅把一面窗户擦完,又去另一面,一边擦一边说:“就以强强那个性格,大学毕业了都不一定能带个女朋友回来。等他把女朋友带回来了,你早该结婚了,那时候你和你男的住一间,强强和他女朋友分开住不就行了?
再说了,家里面买的都是1.5米、1.8米的床,实在不行到时候两个人住一间也行。人要是再多的话,那客厅里的沙发拉开也是可以睡人的。”
这时候的人家买家具讲究实用性,李家买的沙发是那种翻开可以当床的,主打一个“用不用得上不管,至少得先有”。
看父母想的这么周到,李娟就没再说啥了。
新房子搞得很不错,一刷到底的白,顶上用彩条编的顶棚,有一些缝隙专门是透气的。
毕竟房顶用的是木头和苇把子,不透气的话容易捂了长毛发霉。
别以为北疆的空气都是干燥的,该潮的时候照样潮,只不过没有口里的省分那么潮而已。
菜园子里,李龙端个盆在前面点着白菜,李建国后面拿脚把点白菜的窝儿踩平。
李龙一边点一边说道:“大哥,你们准备啥时候搬过来?”
“到年底吧。这院子盖好了,人能搬过来,那么多拖拉机搞不过来,还得想办法给他们搞个安置的地儿。”李建国说道,“这边啥都好,就是不像那边周边有那么大空间。
四周都是邻居,拖拉机院子里面最多停一台两台的,再多的农具不好放下。”
李龙就给大哥出主意:“大哥,你其实可以给队上打个申请,说你们搞个农机合作社,从队上申请批一块地,专门建了放拖拉机。咱们村一共就这不到六七十户的人家,宅基地再往外扩个一两个巷子就到头了。
再往外那些盐碱地完全可以申请搞个大院子放拖拉机,这样距离近又有单独的空间,管理起来也方便。”
李建国犹豫地问道:“这能行吗?拖拉机都是咱们自己家的,那咋申请合作社呀?合作社不得有人入股吗?”
李龙就笑着说:“咱们两家户口是分开的吧?咱们两家就算入股了,还有俊峰俊海他们,以人力入股也行啊,给一点股份给他们分红,他们干活的积极性肯定会更大。”
李荐国点点头说:“这样也行,正好你们这个工程队也在这,到时候把地块申请下来,顺便就把院子给盖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可能思想受到局限,还真没想到成立合作社这样的主意。
但是李龙把这个主意说出来,李建国觉得还真是不错,搞合作社入股的都是自家人,头两年让李俊海、陈前进他们干活儿,都是给工钱。
现在他们户口落到这儿,自家也有地了,再给工钱,实话说不太合适。
象征性地给一些股,让他们以人入股,干活肯定积极性比较高。
当然这个股份不能给多,给多了躺平不干,那也是麻烦。
至于入股的条款里怎么限制,那就多想一想,丑话说在明处,以后真有什么纷争也好,依据条款来说。
点完白菜之后,李建国就到屋子里去寻思怎么列这些条款。棉花合作社李建国也有参与,虽然后期的管理他基本上没管,但是筹建的时候合作社的那些条款他都是知道的。
所以怎么搞合作社这方面难不倒他,他主要是需要考虑一下细致方面的股份分配。
老娘杜春芳也在菜园子里,她弄了一小块地,打算种点荆芥。毕竟在老家生活大半辈子,有些生活习惯改不了,比如缺个鸡蛋蒜,里面放点荆芥啥的。
其实他们家现在的院子里也种着荆芥,足够吃了。只是老人家觉得,这个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种点啥东西。要种的话,自然是种自己喜欢的。
看李建国回了房子,李龙在那里继续整理着种大白菜的地。杜春芳喊了一声:“小龙,过来帮我种荆芥。”
李龙就笑呵呵地过去给老娘帮忙。他已经好久没有在菜地里干活了,帮着老娘点种荆芥的时候,时不时还被批评一下,李龙也不以为意,种上就行。
荆芥这玩意种得快,出得也快,和香菜差不多,都属于短期生长的蔬菜,很快就能吃上。现在这个时间,种其他应季的蔬菜已经来不及了,所以都种一些短期的。这片菜地里除了种大白菜,还种了些小香葱、芫荽以及芹菜。
本来这两个宅基地的菜园子里,土就是热土,草长得比较茂盛。盖房子的时候,工人们已经把上面的草去了一遍。等院子搞好之后,李龙他们到老马号拉了几车后熟的牛羊粪上到地里,再种这些菜,就会长得更快。
李俊海、陈前进也是有样学样。反正老马号那边的粪多的是,可劲往上上就是了。
现在把这个菜园子搞好了,等秋后从老家把家里人接过来,到时候还能博个夸奖。
这两个院子里,房间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家具全买的新的,锅炉什么的也试烧过了,床上用品也都是新买的。
总之来说,全套是新的东西。本来以梁月梅的打算,是想把旧房子的那点东西搬过来,但是李龙说,现在人不搬的话,没有必要这边全套弄新的。到时候旧的想要的话,堆闲房子;不想要的话,要么送人,要么就扔了。
他说着话,被家里好几个人骂败家子儿,但是也没办法,因为东西都是统一订购的,直接搬进来,整理好,再反对已经没什么用了。
菜园子里的菜种好之后,李龙就回到了县里。收购站那边,刘高楼打电话说这两天就过来,他还得等着。
这段时间,李俊峰的老爹李安东每天都会往李家送鱼,搞得李建国都有些不好意思。梁月梅还行,天天吃鱼都不腻。李建国受不了,他就私下里给李安东说:“别送了,隔三差五送也行,天天送,鱼都吃腻了。”
李安东说:“小龙都把话说了,我就想着自己逮鱼了,送一点就送一点。”
李建国说:“这事儿听我的,不用天天送。”
李安东这才作罢,两三天送一回鱼。他也知道李家人的喜好,主要送的是鲫鱼。有五道黑了就留两条。
李俊峰也给老爹说了,要碰到那些钓鱼不守规矩的就赶走。于是李安东就帮着看小海子,看着那些钓鱼的。正常钓鱼的,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了。如果钓螃蟹或者钓鱼不守规矩的那种,他就直接赶走了。
刘高楼这一趟过来,主要拉的还是二手车。现在哈萨克斯坦脱离苏联之后,国内汽车市场繁荣起来,还是有不少富人能买得起车的。
二手车的品种也多了起来,除了原来的奔驰、伏尔加之外,还多了一些其他品牌,包括美国车的福特等,十台二手汽车。一车羚羊角,两车皮子,再加上两车铜锭。
会客室里,刘高楼给李龙通报了货物的情况。之后,又给他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说:“我二叔这一次又救了两个人回来。到口岸,他们就自己走了。另外还有一个人被他们打死在那了因为没有身份信息,最后就埋在当地了。”
听了刘高楼说的这话,李龙有些唏嘘。过去做生意的真是不容易啊。真有面临生命危险的!
可能大部分都比较正常,去了然后平安回来。但是,极少数的碰到了抢钱劫持人的,对于这些人来说,不幸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但是富贵险中求,也不能说这些人就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毕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人们听到的都是创富的故事,极少数知道有人被绑架。而且,大部分人都会有侥幸心理,觉得被绑架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刘高楼继续说道:“所以我每次要去那边的时候,都会跟我二叔提前联系,让他派一些人过来,我们过去也都是车队。
一般车队过去的话,那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不会去抢的。他们也担心车队的人带着武器。毕竟这些人求财,一般情况下不会和别人硬拼。”
这就是有实力的好处了。李龙也想着自己如果要往那边去的话,也会让刘高楼提前带人过来,不然他自己的话不会过去。国内那么安全,没有必要往外跑。
说实话,哪怕两辈子加起来,他对国外的那些所谓的风景啊、人文啊什么的,都不太感兴趣。别说国内了,就是整个南北江他都没有转完。所以,先在这里待着吧。
外面天气比较热,里面倒是很凉快。刘高楼啃着西瓜,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他也感叹说,到了这边之后才感觉到比较安心。
毕竟在口岸那里,汉族人比较少,能交流、一起打个牌什么的人就更少了。而且两国通商之后,口岸那边时不时还出来一堆从国外过来的外国人,刘高楼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所以这一趟他打算先让车队拉着罐头和白糖回去。他自己在石城玛县这边玩两天,然后再开车回去。
休息得差不多,看外面的车队还在卸着物资,刘高楼去找李龙说:“你们忙吧,我先到县宾馆去休息了。这一路赶过来,我也挺累的。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好好逛一逛。”
李龙摆摆手,让他走了。这地方他熟悉得很,都不需要人陪同照顾。
每次刘高楼过来,外面聊八卦的那些二道贩子都很兴奋,因为又能看到从口岸那边拉来的货了。虽然拉来的汽车大多他们都买不起,但至少能过一过眼瘾。这些人现在也开始以记得车标多为荣。
这次李龙送刘高楼出来的时候,这些二道贩子们就在那里一个个辨认着从卡车上卸下来车的车标牌。
“这还是奔驰对吧?里面是个人字形。人家老外也讲究人权呀。”
“这是啥牌子?里面还有个英文字。”
有人不认识,问了一圈,大家都不知道,然后李龙顺口说道:“老美那边的,是福特,油耗比较高。”
有人就问:“为什么油耗高,动力很足吗?”
李龙开玩笑地说:“老美那边不缺油。”
这时候有国内的油价其实也不高。虽然比李龙他们刚开始买第一台小四轮拖拉机的时候高得多,但比后世的七块八块九块要便宜的多了。
刘高楼走之后,就有二道贩子问李龙关于口岸那边的情况。李龙就说了刘高楼提出的那件事情,说从那边解救出来两个人,还有一个死在异国他乡了。这些二道贩子一个个也比较唏嘘,不说兔死狐悲吧,至少觉得同胞死在他国,算是比较倒霉的了。
其中一个人眼睛眨巴眨巴,问李龙:“李老板,你知道不知道?那个死在哈国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龙摇摇头说:“他们救人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没有发现什么身份信息,所以才埋到那儿。要是能发现身份信息的话,就送回来联系家人了。”
李龙又聊了两句之后,就去了后院。工人们把汽车皮子、羚羊角之类的全卸下来之后,开始往库房里放,这些东西都是后期要处理的。
废铜直接堆在后院的墙角,下午就会有收购站的人来拉,这玩意算是紧俏的废品,抢手的很。
李龙正跟梁双成说着安置物资的事,就见刚才问他关于哈国死者信息的二道贩子绕了过来。看到李龙之后,那人立刻笑着走过来,对他说道:“李老板,有个事儿,咱们商量商量呗。”
李龙只是觉得这个人面熟,但是叫不上名字。毕竟,站柜台的是他老爹李青侠,李青侠对这些人都熟悉。李龙已经很久没有直接和这些人打交道了。原来的老面孔大都去做口岸生意了,剩下的这些新面孔,来回倒是能见到,却很少叫名字。
李龙疑惑地看着他,这个人立刻自我介绍道:“我叫马强,在南山收贝母的,老爷子知道我,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了。”
李龙便问他:“商量啥事儿?”
马强说道:“我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说,北庭那里有个做口岸生意的人,已经失踪一个月了,电话联系不上,据说是到哈萨克斯坦去了。
他家里人出了悬赏,说只要找到人,不管死活,至少奖一万块钱。我就想着,你刚才说的这个被抓走死掉的人是不是他?”
李龙摇摇头说:“这种事情怎么确认呢?”
马强马上说道:“我到朋友那儿要一张那个人的照片,让你那边的朋友帮着辨认一下呗。如果是的话,咱们五五分成咋样?
而且以后这样的生意肯定可以长期做,毕竟你有路子能把人救回来,我能联系到那些失踪人的家属,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呀。”
李龙立刻摇摇头说:“不做,我不做这种生意。首先,我那个朋友不是说专门去解救这些被绑的人的,他只是顺手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另外,真要是顺手救人的话,不论是我还是我那朋友,都不会问别人要钱。一来不缺这个钱,二来也没必要,没有那个精力专门去做这个。”
主要是李龙想到了另外一个有可能导致事情变坏的趋势。就是假如救人这个变成了生意,那么会不会有人故意绑架人,然后借这个捞钱呢。
就像草原上帮助野牛除寄生虫的那种鸟,它们把野牛身上的寄生虫吃掉了,然后觉得寄生虫咬破伤口的血也比较好喝,于是就故意把野牛牛皮戳破,去喝那个血。
性质是一样的。
李龙不是圣人,他不敢去赌别人的这种人性。碰上了,他会建议刘山民去救,但是不会刻意去做这个事情。
马强见李龙比较固执,于是就说:“那合伙做这个事情的事,咱们先不谈,至少这个人咱们是不是看看能不能对上号,我先去要一下照片。你那个朋友这两天不走吧?不走的话,我尽快把照片要来,然后让你那个朋友帮忙看一看,怎么样?”
李龙觉得这个事情倒是可以做。毕竟,叶落归根,尸骨还乡,是老辈国人的念想。真要是埋在异国他乡,可能他的家里人会念想着一辈子。
马强急着想赚那一万块钱,跟李龙敲定这件事情后,立刻就离开了后院,骑上他的自行车走了。
梁双成从头到尾在边上听了这件事情,然后就问李龙:“我觉得这件事情是可以做的呀。救人这种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道德高尚,该收钱还是要收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