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后的第二天,董远方决定去省城。
来云同半个月了,省里的两位大佬还没有正式去拜访过。
省委书记边承恩、省长匡从海,一个是即将离任的“老书记”,一个是主政一方的“新省长”,两个人的关系微妙而复杂,在黄原省官场早已不是秘密。
董远方作为新任省委常委、云同市委书记,于情于理都该去汇报工作。
趁着常委会刚开完、重组方案暂时搁浅的空档,正好去省里走一趟。
此外,他还想见一个人。
林静宜,黄原省副省长。
他们俩是华夏党校中青班的同学,但同窗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林静宜比董远方大不少,在党校时已是省教育厅厅长,又是女同志,显得格外低调,跟班里那些喜欢在饭桌上高谈阔论、在球场上呼朋引伴的男同学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董远方对她印象最深的一幕,是结业典礼那天,大家都忙着交换名片、合影留念,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礼堂的柱子旁边,等所有人散了才独自离开。
那个背影,董远方记得很清楚。
不急不躁,不争不抢。
到黄原后,他跟林静宜通过一次电话,很简短。
她问了一句“到了?”,他答了一句“到了”。
她说了句“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他说“好”。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他想从这位老同学那里了解更多云同的情况,毕竟她在担任黄原省教育厅厅长之前,做过三年云同市委副书记。
对前几年云同的班子、干部、官场生态,她比谁都清楚。
第一站是省委大楼。
边承恩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尽头。
董远方到的时候,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着他穿过一段不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黄原各地风光的照片,其中还有云同石窟。
每一幅都装裱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边承恩的办公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面墙是书柜,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大部头的书,书脊朝外,颜色深浅不一。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一个黑皮笔记本上。
窗前有两盆君子兰,叶片肥厚,墨绿发亮。
边承恩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六十二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子。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不像一个即将离任的人。
但董远方注意到,他办公桌上的电话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一个即将离开的省委书记,打电话来请示工作的人自然会少。
这是官场的现实,人走茶凉,不等你走,茶就凉了。
“远方同志,来了?坐坐坐。”
边承恩的声音洪亮而热情,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沙发区,示意董远方坐下。
秘书端了茶进来,白瓷茶杯,龙井茶叶,热气袅袅升起。
“边书记,来黄原半个月了,一直没来拜访您,失礼了。”
董远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边承恩摆了摆手,笑着说:
“知道你忙。我也是回来一周。云同那个摊子,够你收拾一阵子的。怎么样,还适应吧?”
“还好。云同的气候比唐海干燥,早晚温差大,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现在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