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书记,我是路晚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的紧张,像是在黑暗中走夜路的人,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董远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路晚晴?这么晚了,什么事?”
“董书记,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有一份新资料,很重要。是关于同鑫矿业当年转让时的银行流水,还有几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我之前没有拿到,是前两天一个知情人主动联系我的。他说他手里有证据,愿意给我。我跟他见了一面,拿到了这些东西。”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我看了之后觉得,这些东西比我之前给您的所有材料加起来都重要。您看,我怎么给您?”
董远方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深更半夜,路晚晴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比之前所有材料加起来都重要”的证据。
她怎么知道这份资料是真的?那个主动联系她的知情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把资料给她?
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所图?如果是诱饵,是想钓谁?钓他,还是钓路晚晴?
但这些疑虑只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就想清楚了,不管这份资料是真是假,不管那个知情人是什么目的,他都必须拿到它。
如果是真的,它可能就是打开路柏舟案的最后一把钥匙;如果是假的,至少他能知道是谁在造假、为什么要造假。
不能通过正常渠道。
顾佑安是可靠的,但他这两天在市委办忙着,今天一天没见人影。
从路晚晴手里拿材料再到他手里,中间多一道环节,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萧望舒更不合适,他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身份太敏感,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刚刚被从广泉县借调到市委政研室,裴启明。
裴启明已经到市委政研室借调,名义上是参与起草全市产业转型规划,实际上已经在帮他做一些文字方面的工作。
两个人在市委大楼里偶尔碰面,点点头,说几句话,没有人会在意。
让路晚晴把资料交给裴启明,裴启明再转交给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晚晴,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把这些资料整理好,你到云同市委大院门口,不要进去,在门口等着。会有人出来找你。你记住,只认一个人,裴启明。?”
“明白。”
路晚晴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好。你把资料交给他,其他什么都不要说。他会处理。”
“好。董书记,谢谢您。”
“不用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此刻,同鑫矿业与路柏舟案又一次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
路柏舟被关了五年,同鑫矿业被贱卖给安鸿实业,周安之持股,周安和站台,贺安邦签字,劳景山推动回购,这条链条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都在云同市的管辖范围内。
他可以查,名正言顺地查,理直气壮地查。
也许,路柏舟案就是撬动整个云同煤炭问题的杠杆支点。
这个支点够低、够小、够不起眼,但它
把支点撬动了,整块石板就会翻过来。
石板
“对,就从路柏舟案开始。”他对自己说。
不过,要想彻查路柏舟案,前面有两个问题必须解决。
第一,争取市长劳景山。劳景山在常委会上的表态模棱两可。
他说了“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支持搁置重组方案,但没有明确反对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