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董远方没有回住所。
卫婉仪开着车,带着他穿过夜色中的云同。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手指轻轻叩着,像是在敲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车里放着低低的音乐,是卫婉仪喜欢的那个民谣歌手的专辑,声音沙哑而温暖,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在云同才多久,感觉变了很多。”
卫婉仪忽然开口,有一种淡淡的感慨。
董远方侧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明暗交替的光影,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哪里变了?”
他问。
“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
“以前在唐海的时候,你还会抱怨。抱怨工作太多,抱怨应酬太累,抱怨没有时间陪家人。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抱怨了,就是闷着头干。有时候我在电话里听你说话,感觉你不是在跟我说话,是在跟空气说话。你在想别的事,一直在想。”
董远方沉默了片刻。
她说得对,他确实在想别的事。
每一分钟都在想。
想云同的煤炭,想路柏舟的案子,想纪昭远的沉默,想常委会上每一个人的表情和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跟卫婉仪吃个饭,都分出一半的精力在转那些念头。
卫婉仪伸手把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歌手的声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两个人隔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算了,她跟董远方在一起,很少问彼此的工作。
董远方累了,需要寻一处静谧,她这里正好。
车子到了酒店,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门卡刷开房门的“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被关在了外面。
久别胜新欢。
这一夜,他们像很久以前的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笨拙而急切。
窗帘没有拉严实,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黑暗中缓缓飘动。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