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3章 比腐败更可怕(2 / 2)

没等刘嘉树回答,顾佑安抢先开了口。

“那是平安煤业,带队过去做事故调查。之后尚书记就让他留在那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替刘嘉树说出那些他自己不愿说的东西。

董远方看了刘嘉树一眼。

他明白了,他不是去当官的,是去“救火”的。

一个安监局副局长,在矿难发生的第二天被派到现场,本来是去做事故调查,结果被留在了那里,当了区委副书记。

这意味着他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还是有人不想让他把调查结果带回去?

他没有问,但心里已经画了一个问号。

“那两个煤矿的情况,你知道后,没有往上面反应吗?”

刘嘉树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压在心里几年的话一口气叹了出来。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了。我跟区里的主要领导都谈过,跟分管领导也汇报过。他们让我别管闲事,说几千退休职工的工资,全靠这些小煤矿的挂靠费养着。关了,谁来养活那些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的疲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慢慢地咽了下去。

“之后,我的在荣平区基本上被架空了,只有开会听喝的份,好多工作我都参与不进去,连基本的党建和组织工作,都会绕开我。”

董远方明白了刘嘉树的处境。

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一个区委副书记,上面有书记、有区长,

如果书记和区长如果联合给他使绊子,正如他所说的,被架空了。

董远方听完,沉默了很久。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懒政、不作为,比贪污、腐败更可怕。”

他端起酒杯,跟刘嘉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刘嘉树也干了,放下酒杯,脸上那层疲惫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那个曾经也想干一番事业、却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自己。

从菜馆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

刘嘉树握着董远方的手,握了很久。

他说:“书记,我跟您说的那些话,不是告状,也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想,您既然问了,我就实话实说。至于荣平的事怎么办,您定。”

董远方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承诺不需要当面对质。

刘嘉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回去的路上,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云同不是没有人才,不是没有正义之士。

顾佑安、孟弘途、裴启明、刘嘉树、张翊风,这些人都有能力、有情怀、有担当。

但他们中的很多人,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退让,选择了退居二线,选择了以病为由躲进医院,选择了用各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干事,是这个环境让人不敢干事。

你干了,可能得罪人;你干成了,可能功劳被别人抢了;你干不成,可能就成了替罪羊。

久而久之,大家都学会了不干事、不出头、不犯错。

这种生态,比腐败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