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市委招待宾馆吃的。
菜品不算丰盛,但很精致,大多是云同本地的土菜:清炖羊肉、臊子面、黄原酥饼、几样时令蔬菜。
郑源吃得不快不慢,偶尔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饭。
董远方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多说话。
饭后,董远方起身,想送郑源回房间休息。
郑源摆了摆手,从餐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阳光。
“远方同志,不急着休息。今天天气不错,你陪我走走吧,去后面的花园转转。其他人不用跟着。”
众人面面相觑,省委书记边承恩确定留任,省长匡从海已经调走,新省长郑源刚到任不久。
他的工作风格、他的用人标准、他跟各位常委之间的关系,都还在磨合期。
他跟董远方是旧相识,自然有些话不便外人在场。
这种私下的、一对一的散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董远方点了点头,跟在郑源身后,走出了餐厅。
招待宾馆后面有一个小花园,不大,但很精致。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其间,两边种着松柏和女贞,虽是冬天,依然绿意盎然。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六角凉亭,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松柏的影子投在鹅卵石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抽象的画。
两个人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着。
郑源的步伐不快,像是一个在散步、在思考、在消化的人。
他穿着那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没有系扣子,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
他没有说话,董远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走着,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远处经过,看到他们,远远地就绕开了。
走到凉亭的时候,郑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董远方。
“远方同志,云同的情况,比唐海更复杂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董远方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自然,不是装的,是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
他不是一个喜欢诉苦的人,在唐海不是,在云同也不是。
但在郑源面前,他不需要掩饰什么。
这个人了解他的能力,也了解他的处境。
“不瞒您说,郑省长,云同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小径尽头那棵老松树,继续说道:
“云同一年的GDP,还不如唐海去年一年的增长量。但这里的政治生态,比唐海复杂得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