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捕手(1 / 2)

混乱中的人们看着夜空中渐远的光点,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这份静与和平相去甚远,更像是那种暴风雨过后、得以喘息片刻的劫后余生。

没有多少人看到柯乐救人的一幕,甚至于在海鬼的追杀中他们自顾不暇,都不一定知道有一个婴儿差点罹难。

士兵们仅仅是握紧武器,用尽一切手段徒劳地扫描着夜空,生怕那两道远去流光的杀个回马枪……

当然,眼前还有更诡异的事情。

众人的视线转向身侧,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海鬼,有的人甚至还被压在海鬼身下,晚一秒就得身首异处。

一只异化型、两只巨化型、还有好几只不那么抢眼的普通型,它们几秒前还在活跃、还在杀戮,还势不可挡地执行着一边倒的屠杀……但现在,它们成为了切断提线的木偶,保持着最后凶虐的姿态,凝固在沥青与血泊之中。

没有人敢靠近,但也不敢离开这片战场,就这么相互僵住,一同成为雕像。

“别动它们。”

何泽抱着婴儿走出来,小小生命的啼哭成了唯一持续的声响。

不少人松了一口气——既然婴儿的哭闹都没有惊动海鬼,那说明他们不必继续压抑呼吸了。

“你们的武器没有快速同时歼灭这些海鬼的能力。”何泽扫视一圈,装备了单兵武器轨道的士兵在刚刚的冲突中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既然不确定攻击会不会重新让海鬼动起来,那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吧。”

何泽虽然有着在场军人中最高的军衔,却并没有命令这两批残兵的权力。但幸存的士兵们还是放低枪口、缓缓远离了海鬼——他们选择了听从这个陌生中国人的命令,也许是因为他的姿态,那种抱着婴儿、站在报废装甲车旁、身上还带着硝烟与血迹的姿态,让他们萌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感。

在柯乐离开,那种明确的、可以被执行的命令不再具备达成的条件后,他们宁愿等待,宁愿将责任推迟到下一个时刻……

“何泽!何泽!”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急切中带着怒意。

何泽转过身,看见那个丹麦人——伦德维格——正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额头上的血迹在火光和夜幕的交织中呈现出一种偏黑的暗红。

他的双手依然被缚在背后,扎带深深勒入腕部,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一名士兵试图搀扶他,但每次刚搭上手就会被伦德维格粗暴地用肩膀撞开。他现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正在寻找情绪宣泄出口的怪兽,最终锁定在何泽身上。

“柯乐呢!你们把她怎么了!”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不顾额头上正在流血的伤口环视一圈,似乎是在庆幸没看到柯乐被逮捕的模样,“呼呼、你!把她弄哪去了!”

何泽回避着伦德维格的目光,看了眼自己刚刚搭乘的装甲车。不仅是士兵,也有不少平民伤亡,伦德维格要不是因为中途大闹一场被制服,押送到了其他车上,此刻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走了。”何泽说道,似乎是出于某种辩解的心理,又补充道,“现在很安全……”

除去扎在大腿上移位兽的鞭尾,柯乐确实很安全,至少比留在这里面对一群只想杀了她的人类要安全。

“走了?”伦德维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粗暴拨弄的旧吉他,“那刚才的枪声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海鬼还没有出现吧!你们又对她开火了!”

“不是我们……”何泽想要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她刚刚被柯乐以几乎一条腿为代价从移位兽的刀刃下拯救,可自己却确确实实把柯乐当作了海鬼对待。

他没有开枪,但眼睁睁看着士兵包围了她;他没有开枪,但说出了那些该死的话;他没有开枪,但射出了没有枪火的子弹……

“告诉我何泽!”伦德维格看出了何泽的无地自容,一股无名随即窜起。他逼近一步,血液从额头滑落,在鼻梁处分成两股,像是一条分道扬镳的河,“你已经亲眼见到柯乐了,难道这个时候还要继续相信混账EDC的鬼话吗!”

伦德维格痛骂着,好像他自己不是口中混账EDC下属机构欧亚事务署的执行理事一样。

“我……”

何泽陷入纠结,视野里只有伦德维格的脸以一种他无法聚焦的方式晃动。

火光,阴影,血迹,还有那种近乎疯狂的、以燃烧信任为代价的眼神。

“对于把自己认定的事实强加在其他人身上这件事,伦德维格理事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一个声音插入,像是落入沸水的冰块,突兀之后又是死寂,恰到好处地切断任何情绪流动。

几人扭头看去,只见埃利奥特正从酒店主楼的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职员打扮的人。

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准测量过似的,踩出某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

伦德维格的怒火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冲向那个身影,好像想就这样撞死面前的人。

“埃利奥特!就是你下的命令吗!”

其中一名职员上前,动作流畅优雅,手掌按在伦德维格肩膀上以何泽都无法看清的技巧将这个被缚住双手的男人不留情面地按倒在地。鼻子和额头与粗糙的路面接触发出湿润的摩擦声,然后便是鲜血在沥青上蔓延开。

“这是第二次了,理事先生。”埃利奥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中夹带着厌倦,“冲动的行为只会成为你之后出席听证会时的不利证据。”

他绕过伦德维格,同时对职员补充道:“轻一点,别真伤了他。”

职员抓着伦德维格的头发把脑袋提起,让因为鼻骨碎裂而垮塌的鼻子离开地面,不至于憋死。

然后,埃利奥特转向何泽,点了点头——那种姿态在EDC的礼仪规范中被定义为“对同级或上级的礼貌性致意”。

“何泽少校,这应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出于严谨,埃利奥特又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我。”

毕竟从何泽踏上吉布提港口的第一块砖时,埃利奥特便已经开始了对他的全程监视。

“是你命令逮捕柯乐的?”何泽接过伦德维格的问题说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李鸿给我的东西是你故意流出的?”

“可以这么说。”埃利奥特大方承认,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但请放心,文件里的内容没有任何虚构或伪造的成分,保证真实。”

埃利奥特说着向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火光中。那是一张比何泽预期中更加年长的脸,眉眼间的质地透出一种被过度使用的疲惫,让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活了太久太久。

“我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流出的文件,只是希望你能不再被蒙蔽。”埃利奥特继续说着朝身后的另一名职员使了个眼色,“鉴于你和柯乐之间的关系,你的加入对人类搞清楚海鬼的目的,甚至说反制柯乐,都有很大的作用。”

那名职员走到何泽身边蹲下,取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盒子,不知从哪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地上模糊的血肉——柯乐大腿上被移位兽剜去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