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一笑,“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其他人依言退下,曾母却是拄着拐杖站在曾庆怀面前,咄咄逼人道,“这些年,你不是说你努力上进搭上了有权有势的权贵了吗?
怎么回事,不说升官,你让你去西南当县令,跟贬了有何差别?”
“儿啊,你这辈子蹉跎了这么久,自己不上进,也不能不给你儿子考量考量啊。”
曾庆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娘,你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这会说都晚了。”
曾母用力砸着拐杖,“你总这样,每次母亲与你说的话,你都不肯听,要么不去做,总是敷衍,这回,你说实话,是不是季家那贱人不肯帮你?”
“上次让你去哄,你到底哄了没有?那贱人也真是的,你都上门那么多次了,怎么还不肯归家?”
“要我说,当初就该药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这一次,定是她那门便宜亲戚暗中搞事,你啊你,早听我的去做,怎会有今日这个下场......”
曾母的喋喋不休,落在曾庆怀的耳朵里好似针扎,
他忍了又忍,终究忍无可忍。
“你要我怎么听你的?”
曾庆怀起身,大声问道,“当初,让我结交季修贤,攀附季家的是你!
让我勾引季雪仙的是你,让我娶她的也是你!
最后,让我纳妾的是你,让我药死她的也是你!
得亏当年我没听你的,没药死她,我放她走了,不然,我们曾家在二十年前该倒了!
而季家平反后,你又急吼吼让我去与她重修旧好,我听你话又去了,结果呢,你可曾想过,你儿子我没那么大的能耐!
外祖当年也是读书人,你也随他读书,应该知道覆水难收这句话怎么写!”
曾庆怀越说越大声,将心里多年的郁结尽数抛出,“我有今日的下场,皆是母亲你害的,若我当年没与仙娘和离,今日升知府的便是我!”
“都是你害的,你都年纪一大把了,不安心颐养天年,为何总是对我指手画脚!
我不是你的人偶,我是你儿子,活生生有血有肉有自己喜好脾性的儿子!”
曾母震惊地望着儿子,伸手指着他,气得直打哆嗦,“你个孽障,居然敢这么与我说话!”
她怒骂道,“你爹早逝,若非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凡事都为你考量,依你的资质,你会有今日?”
曾庆怀勃然大怒,“我怎么没有?当年,季兄也曾赞过我敦厚忠良,可堪托付!”
“但偏生你不安生,屡次出馊主意,压着我干不想干的事!母亲,儿子今日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能消停吗?
能不能出去?”
“你,你,你!”
曾母傲气了一辈子,还是头回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说话。
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曾庆怀说不出话来,终是两眼一翻,整个人瘫软下来。
“母亲!”
曾庆怀扶着她,惊慌失措喊道,“来人,快来人,请大夫!”
当夜,曾府挂起了白幡。
翌日,曾庆怀上书丁忧。
......
青山县季家,收到了曾家的报丧。
季雪仙送上一封帛金,平静地对报丧之人道,“我与曾家已无瓜葛,这份帛金,就当全了当年的婆媳之情。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薛禾在一旁笑着道,“哎呀,年纪一大把了,也算是喜丧,让你家老爷节哀。
更要恭喜他,不用去西南蛮荒之地赴任了,以后就在家修身养性,莫要乱跑,空了教教儿子孙子,做个好人,别祸害人......”
依着大盛的规矩,除非朝廷夺情,不然官员的双亲过世,官员都得回原籍丁忧守孝二十七个月。
报丧之人灰溜溜走了。
季雪仙望着薛禾,嗔道,“守完孝亦是要起复,他自然盼着,你这么说,岂不是在咒他?”
薛禾勾起唇角,“你不了解你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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