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疲惫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每一刀、每一剑都卯足了劲。
许夜寒子然挥剑,霜白光晕在周身流转,剑意无双,剑尖所过之处,尸傀瞬间被冻成冰雕,随后轰然碎裂。
安若歌银针如雨,精准射向残余尸鸟与尸蝠。
被那些呐喊欢呼刺激下,花如意更是战意爆棚,佷不能和苏长安一样涤荡全尸,扛着骨盾冲在最前面,骨盾一挥便将一头行尸人撞飞,随后反手一刀砍下头颅,骂道:
“这群杂碎还敢乱窜,今日就让我砍个痛快!”
城墙上的术士也重新振作,催动灵力修补屏障裂口,一道道灵光交织,将尸气隔绝在外;
玄罡境修士们则分散开来,各自带领几名低阶弟子,清理城墙两侧的零散尸傀,刀光剑影交织,嘶吼声、兵器碰撞声再次响彻战场,势如破竹。
弟子们喊声震彻云霄,手中兵器挥舞得愈发迅猛,原本零散的尸傀,在众人的合力清剿下,渐渐被逐个歼灭。
就在这时,援兵到了。
三队人马从城墙不同方向赶来,大楚千户陈靖远走在最前,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甲胄擦得锃亮,身后跟着数十名名楚字旗修士;
大沃千户拓跋雄慢了两个身位,身形魁梧,络腮胡满脸,战斧扛在肩上;
大曜千户姜明远最后抵达,带着曜字旗修士从侧翼绕来。
三人扫过满地残骸和戾凌尸王留下的巨大凹坑,陈靖远率先拱手,笑容得体:
“苏都尉辛苦,陈某人接到调令便立刻整队,不料还是来晚了。”
花如意一刀捅进抽搐的尸傀心口,拔刀在尸傀身上擦了擦,语气嘲讽:
“调令?调你们来收拾残局?”
陈靖远的笑容不变,眼角却微微一跳。
拓跋雄正要开口,安若歌收起银针转过身,额头沁着汗珠:
“地上的东西都别捡,这是我们拿命换的。”
拓跋雄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姜明远目光在凹坑中扫过,又落在战场残骸上,他身后的曜字旗修士,已然弯腰捡拾地上的储物袋。
楚字旗、大沃的人见状,也不管安若歌的嘲讽纷纷散开翻找,有人捡起尸将的骨戒,有人扯下破损的储物袋。
“这东西是我们打下来的。”花家护卫拦住一个楚字旗修士。
把他刚刚捡起的东西打落在地。
那修士拔剑就要动手,气氛瞬间僵持。
许夜寒走了过来,没有看两人,只是站在中间,剑尖往地上一顿,剑尖刺入半寸。
霜白光晕向四周蔓延,瞬间凝出薄冰,冰面蔓延到楚字旗修士脚下,他下意识收剑,护卫也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捡起来。”
楚字旗修士愣住了。
“放回去。”
许夜寒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面下的水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周围翻找的修士全都停下动作,手悬在半空,大气不敢出。
陈靖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许夜寒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没有情绪,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白霜,冰冷刺骨。
“千户的调令,是怎么回事,我就不说了。”许夜寒语气平淡,
“既然来晚了,就做来晚该做的事。
城下还有尸傀未清,屏障还有裂口未补,伤员还躺在地上。
你们带的修士,个个甲胄鲜亮,兵器没沾半点腐液——那就去沾一沾。”
“捡起来的东西,哪儿捡的,放回哪儿去。”
姜明远脸色微变,看向陈靖远和拓跋雄,两人都默不作声,他只能对自己的人摆了摆手,曜字旗修士不情不愿地将东西扔回原地,储物袋落地发出闷响。
陈靖远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的僵持从未发生:
“许千户说得是,来晚了,就该做来晚的事。”
他转身挥手,“去清尸傀!”
三队人马陆续散开,打斗声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大曜驻点的高台上。
白迟放下神目镜,眼里筒里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撼画面——刀狱展开时漩涡被压停,尸王被灭时的黯淡,寂灭清场时尸群倒伏,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高台上散落着三具尸体,都是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脖颈处伤口整齐,鲜血从高台边缘淌下,在台阶上凝成暗红的冰。
白迟摩挲着掌心的玉佩,那是父皇所赐,刻着“曜”字,边缘已被他磨得光滑发亮,翻过来,背面是“白迟”二字,笔画刻得极深。
他只是个可怜的被侍卫死士以死相逼、困在高台的通神境皇子,而他心心念念的对手刚刚斩斩了一头尸王。
白迟忽然笑了,嘴角上扬,眼底的郁气淡了几分,他握紧玉佩,指节发白,再松开,低声念道:
“苏长安,你为什么不像斩尸王那样干净利落的斩了我。”
听到这句话,所有侍卫死士单膝跪地齐声吼道:
“皇子殿下,保重自身。”
白迟目光重新投向城墙方向,苏长安正从凹坑边走开。
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依旧沉稳。
他嘴角苦笑:
“请,赐我一死吧,死在你手里,我不窝囊。”
说罢,他将玉佩揣进怀里,目光始终锁在苏长安的背影上。
城墙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身着灰袍,领口九朵小花面容清瘦,指尖轻轻敲击掌心,敲三下,停一下,节奏均匀。
阴影像水一般将他包裹,无人察觉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从苏长安的背影上收回,指尖的敲击节奏停了,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睛亮了一瞬:
“就冲你这份孤勇,我会让你没有痛苦。”
他后退一步,整个人彻底融进阴影,城墙根下空空荡荡,只剩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