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格局(1 / 2)

嘉靖六年四月,张寅案结案。薛良诬告张寅,秋后处斩;所有证人发配边关。

山西巡按马录及山西布政使、按察使、按察副使、都指挥使等五人被判流放边关,大赦不恕;山西道按察分使等七人被判充军发配;聂贤、郑一鹏等十一人被判削去官身贬为平民;颜颐寿、汤沐、江潮等十七人被革职闲住。

马录等人关在狱中走程序,等待秋后起程。有几名御史上疏为马录等求情,被嘉靖抓入诏狱拷问是不是同党。费宏首辅、石珤次辅悲愤不已,上疏请辞,嘉靖挽留未果,遗憾地批准同意,加孝宗朝的阁老谢迁、礼部尚书罗钦顺为大学士进入内阁。

“因迫害贤良有功,圣上在文华殿亲赐张璁桂萼二品官服、金带、银币,加封三代诰命!

张桂二贼,用大明忠臣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官袍!

太仆寺卿、光禄寺少卿因为对马录案有不同看法,在路上议论了几句,被锦衣卫探子听到后报告给桂萼,可恨桂萼立刻将二人逮捕审问!

北京已然乌云压顶,朝臣只能道路以目!”

南京的几位官员在上新河官驿里饱含热泪,握住杨植的手道:“我爱大明,我怕他完了!”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杨植语重心长说道:“这大明是我的,可也是你的呀!”

几名南京官员无地自容,嚅嗫不能语。杨植看他们为难的样子,主动说道:“朝堂大乱,越乱越好!大乱才能大治,如今正是诸君奋发作为的时候!诸君的履历、志向可否先报给在下,有机会我就举荐,成不成就看廷推了!”

把南京方面的官员打发走了,杨植来不及喝口茶,就见姚涞从院子里走进来,哼一声道:“我都听见了!你现在威风了!开始结党了!”

杨植喝道:“我还不是为了令尊!若不是我扛下清田的事,姚总督非得被议礼派清算不可!我保住了姚总督的前程,你不但不感谢我,还看不惯我,不当人子!”

姚涞半信半疑道:“我感觉你是有意出头刷声望当意见,呃,意见领袖的!即使不是家父主持清军田,你也会去削方霍两家的面子!”

姚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植竟一时无言以对,只得说道:“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两人正口角,吴秀指挥佥事自然也来拜访:“小阁老交代的事,打听清楚了。”

杨植没有让姚涞回避,怀疑道:“你坐办公室里能打听出来什么消息?”

“这都是路人皆知的。徐天赐都督佥事写信说广东沿海无人不走私,浙江、松江也一样!

辽东来的辽参原来五分银一根,现在七分银一根,听说还要涨,有人说要炒到十两银子一根;东珠、皮货、木材什么的,都涨价了,好些沿海的士绅都不做日本生意,跑辽东去进货,还教女直如何炮制新鲜山参,可以保存很多年,据说年份越久越值钱。”

“那他们去辽东跟谁采购?”

“跟辽东边军、朝鲜人、女直呗!在一个叫作皮岛的岛上交易。那皮岛是朝鲜国的,朝鲜国也不敢管。”

吴秀看看杨植的神色,问道:“松江的锦衣卫、备倭卫早就入干股了,我们要不要跟进?”

杨植沉思一下道:“可以,你调几个心腹去松江锦衣卫,明说分一杯羹,跟着走私船去辽东,最好能深入长白山里到女直部落进货。”

见吴秀答应下来,杨植突然想起来一件心事,提醒道:“你让松江的锦衣卫调查一下沿海有什么教门,信众都有哪些。”

吴秀疑惑道:“东南沿海的教门太多了,除了道教,都是西洋传来的,早在前宋就有方腊的明……呃,食菜事魔教。小阁老怕东南还有白莲教?白莲教都是穷地方才信的,信了白莲教就要时刻准备着把命搭上建立人间天堂,可咱们东南本来就是天堂。”

杨植哼道:“未知生,焉知死?穷人有穷人的梦想,富人有富人的焦虑!穷人想活着一朝翻身,富人想死后子孙相承!

反而是富人更空虚,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死后,子孙后代会不会跌落下来。大明承平日久财富巨增,越是贪财的士绅,越容易走火入魔心存妄念加入邪教,那方腊不就是一个大财主?

你一定要摸清沿海的教门,特别是士绅富豪信什么教,摸清楚了写信给我。”

姚涞只觉得杨植莫名地对各种教门、思想传播非常上心,莫非是因为杨植出身锦衣卫,习惯性地对妖言妖书敏感?

“树人,我大明言论自由,只要教门不扯旗造反,官府是不管的。你若是想整治教门,信众、地方官府、士绅、科道,你都惹不起的!”

杨植反问道:“你不觉得今天的大明从上到下都很空虚、迷茫、焦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么?”

吴秀知道杨植在凤阳剿灭过红花教,以为杨植有路径依赖。听杨植的意思是要仿张寅案来讹诈东南士绅,也许哪天朝堂相争用得上,便答应下来,然后请杨植、姚涞赴家宴。

说是家宴,吴秀却带杨、姚来到一处别院。三人进正屋坐定后,吴秀拍一拍手,从后堂转过母子两人拜见杨植,原来是细川幸子和她的五岁儿子。

杨植细看小孩子的眉眼,显然是吴秀的亲骨肉,又问了小孩子是否习惯南京生活,见此儿言谈大方举止得体,心中已有打算。

“杨掌院学士,已遵教诲将幸子母子接来南京,请了一名老秀才给孩子开蒙,两年后去南京锦衣卫卫学就读。”

杨植对吴秀、细川幸子道:“这孩子读几年书后还是要回日本的。你们一定要教他倭岛语言、风土人情,还有日本的门阀家族情况,平时多与舅家书信来往,一定要了解日本国的局势!

细川家族的势力在日本不算强大,局促于四国岛一域,日后这孩子要问鼎本州岛,力有所未逮呀!”

细川幸子已从吴秀处知晓杨植对儿子的规划,她本是如落花逐流水的未亡人,因为结识了大明高官为之产下一子,原以为是司空平常的借种,却不料从夫君处得知当年的杨秀才如今的杨天仙,为自己母子勾勒出宏大叙事的前途!

“贱妾请杨学士指示,凡有所言,敢不听从!”

“你想你的儿子,成为日本国王吗?”

吴秀、细川幸子觉得儿子能从细川家族分得部分皇协军在四国岛有个栖息地就非常不错了;若理藩院批准增加细川家朝贡贸易的配额,那儿子铁定能当上细川家族的家主话事人。但今天杨植平静地说出儿子的人生目标是当日本国王,远远超过两人的认知,细川幸子如雷贯耳,脑壳里嗡嗡作响。

“纳尼?杨桑,你在说什么?日本国王是天照大神的后裔,自有日本以来万世一系,我儿子怎么可能当日本国王?”

杨植笑了笑,把吴秀儿子拉过来,和蔼可亲地摸摸他的头,对他说:“告诉阿叔,你想不想当日本国王?”

吴秀儿子不假思索地答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