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结党(2 / 2)

见杨植迷茫,杨一清接着道:“自仁宗时代始,内阁制开始成形。每一代阁老,都是由前两辈阁老选出来的,所谓的隔代指定是也!

每科一甲及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内阁都会从中挑选可造之材加以培养,给予编书、侍读、讲学、进詹事府教导太子的机会,教他们如何当一名相公,如何处理政务。三十年后,这些候备相公就顺理成章地入阁了。

你认识的翰林前辈,毛澄、罗整庵、湛若水、汪伟等人,虽然才华横溢,名望极高,但他们注定入不了阁。

不是说他们学识欠缺,而是宰执天下者,须心狠手辣!

今上之前,历代先帝都是从当太子起被内阁规训出来的,所以安之若素,翰林院完全由内阁管理。

但今上来自紫禁城外,从小没有被翰林调教过!他破坏了翰林院的潜规则,我们还拿圣上没有办法。”

杨一清在甘肃时就对自己坦诚相待,显然自己是杨一清心中的阁老备胎。杨植站起来一躬到底道:“谢老相公垂青晚辈,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今上用人,喜欢用偏执激进、孤傲不群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杨植叹口气道:“晚辈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空有满腔热血却无法施展抱负!”

“你看,你又急!我们翰林倒了八辈子霉,碰到这种皇帝!把大明体制引上正道何其艰难!

你再急也得十八年后入阁,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从杨一清府第出来,杨植低头盘算,一路上不声不响。身边赵大不解问道:“我看评话中的诸葛亮刘伯温,都是安坐家中当个咸鱼,随便出个炒地皮、打马球的点子就轰动天下人人致富!杨掌院学士素来计谋百出,为什么还要日夜奔波?”

杨植喝道:“你也是五品武官了,日后得了实职差遣,千万不要对人世间心存幻想。社会复杂得很,你这么老实会吃大亏的。”

回到小院子里刚逗了会孩子,伯父郭侯爷就派人来请赴宴,说是给杨植接风洗尘。

宴是家宴,做陪的是张璁、桂萼。郭雪及娘家、郭勋对张、桂二人有救命之恩,这两人来陪宴是应有之义。

张璁桂萼方献夫三人主审张寅案署理三法司大印只是临时差遣,不妨三法司的机关事务。案子审完后方献夫仍是侍讲学士,升职为礼部右侍郎;张、桂二人得了二品官身,本职暂且不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必定要先当尚书后入阁了。

四人说说笑笑,席上谈些两广风情,便宴过后来到书房坐下,又扯了一阵玉泉山的茶水后,只见郭勋朝张璁使个眼色,张璁咳嗽一声道:“树人兄,方叔贤对在下说过清田的事,他托在下问问树人兄,为何如此不顾翰林同侪之谊?”

杨植笑呵呵问道:“方叔贤是不是还说我名义上主持公道,实则是反议礼诸君,欲在朝堂树旗?”

张、桂二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否认。

“这叫搞身份政治!我在前世,呃,我在乡下见多了!

总有一些人,以为给自己绑定一个身份,比如说二尾子、爱猫爱狗、戎狄蛮夷,他说什么屁话做什么烂事都可以,你只要反对他就是歧视二尾子、虐待小动物、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方叔贤霍渭先如此行径,请二位兄长与之划清界限,免得日后治国理政束手束脚,被攻击为结党营私,内外有别!”

张璁肃然起立,对杨植拱手施礼道:“树人兄一席话,使在下震聋发聩!方叔贤若再提起此事,在下定不给他情面!”

“不是在下不给你情面,这事实在难办!很容易被圣上认定为结党营私呀!”

太白酒楼雅间,杨植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毛伯温。毛伯温年近四十五,长期担任巡按一职,升为大理寺丞后去年升任宁夏巡抚。却因为在大理寺丞任上吃了张寅案的瓜落,被革职赋闲。

“闲人毛某正是年富力强之际,不甘心蹉跎岁月!哪怕就是起用在下为边关一小兵,总好过混吃等死!”

杨植啜口茶,突然问道:“毛前辈是吉水县八都乡毛家村人?听说你们毛家有一支迁往湖南道长沙府湘潭县,是也不是?”

罗钦顺在一旁愣了一下:不肖弟子从哪里打听到毛伯温的家世?他居然为一个普通的人情做足了尽职调查,当真是锦衣卫出身!

毛伯温不知道为什么杨植问这个事,想必罗阁老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背景,就是普通的吉安府乡村宗族而已,便答道:“确实如此。国初,八都毛家有一支先祖因从军而迁往湘潭。”

面前的毛伯温立刻变得方面大耳,十分耐看。杨植展眉笑道:“前辈受张寅案牵连,本就是无妄之灾!你在宁夏巡抚任上,可有什么心得?”

背景调查完毕,这是要考业务能力了!

“在下认为宁夏一地受塞外、套内两面夹击,应募新军给田免赋,在套内筑堡,先把套虏挤出西套平原。”

杨植点点头道:“毛前辈回去再研究研究,写个章程给我。前辈不必如其他革职之人一样返乡,还是住在北京。”

毛伯温大喜,连忙向罗阁老、杨侍讲学士举杯敬酒,三人尽兴而散。

相送老师回程的路上,罗钦顺道:“革职之人不是三年五载能起复的!你真有办法?”

“老师放心,封疆之狱还没有了结,哈密是弃是守尚未定论,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个弟子为什么总是信心十足?

“好。既然如此,我气学门人王廷相丁忧期满,你也见见他,看看他任什么官职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