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出列躬身禀道:“天子者,天帝之子也!昊天其子之,敢不恭敬以顺天意,天子当事天如父。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过于耳目心思!天视听以民,明威以民,故诗书所谓帝天之命,主于民心而以焉!
今京几天旱,已有数月,民众困苦,天子忧心!岂是天不眷顾子民乎!
天子事天,如臣子事君父!父有过失,子当谏诤,岂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
一味恭顺哀求,岂是孝道!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不如直言相谏,才是孝道!”
殿内众人听杨植的意思是先来一个政治正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然后说孝也包括劝谏,所以要直接向天帝告知民众心声:我们大旱,请降下风雨。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可以说是沽君卖直!
杨植直言上天和天子也会犯错误,嘉靖一个敏感的文艺青年,能不能接受?
罗钦顺偷眼瞄一下嘉靖,见嘉靖的胸膛起伏不定,但脸色慢慢平复下来。沉声道:“杨植,你说万马齐喑究可哀,是什么意思?”
“近来张寅案,奸党结成团团伙伙,制造伪证构陷无辜良民,实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欲将武定侯定罪为交通谋逆,以斩断陛下的左膀右臂!
幸得圣上慧眼如炬洞悉其奸,又有张秉用、桂子实、方叔贤三位明察秋毫,抽丝剥茧,终将奸党一网打尽,使张寅案大白于天下!我等翰林与有荣焉!
奸党的团团伙伙乃宗派主义或山头主义的表现,通过小集团形式谋取政治私利,破坏朝廷的政治生活,罪不可恕!
武定侯前几日对我说:朝中臣子,忠义之士是绝大多数。所谓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武定侯并不怕大家议论,欢迎大家议论!
正因为武定侯不想看到朝臣对张寅案噤若寒蝉,所以微臣有感而发!”
嘉靖看看右手边侍立的郭勋,问道:“武定侯,你是这么说的吗?”
不,我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这些王八蛋没有一个好东西,处心积虑要弄死我!指不定哪天找一个由头把老子关进刑部大牢,给老子把索子捆翻,着一床干草席卷了,塞住七窍,颠倒竖在壁边,不消半个更次,便结果了老子性命!
老子巴不得那些王八蛋个个跳将出来,被抓得越多越好!
郭勋起身禀道:“陛下,微臣确实对杨侍讲学士说过: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杨侍讲学士的表达更信雅达,无须微臣多言,不是一个档次的,不敢评判。”
嘉靖看看杨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神情,问道:“那你说说看,张寅案如何收场?”
杨植回道:“可令张秉用、桂子实、方叔贤、霍渭先编撰《钦明大狱录》,广而告之!”
嘉靖想了一下,眉目舒展点头道:“可。”
众人大惊:这是什么君子,居然又建议送给议礼派一个编书功劳?
聪明正直谓之神!只有传说中的神才能做到这一步!
嗯?嘉靖又觉得不对,问道:“杨侍讲学士,你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又是何意?”
只见杨植面带落寞之色禀道:“微臣觉得自己也是一个人才。”
这踏马的话里有话!
朝臣把出差甘肃、两广视为千辛万苦,而杨植追求事功甘之如饴,不可冷了他的心!
嘉靖皱了皱眉道:“许你以侍讲学士暂署刑部右侍郎之职,审理封疆之狱吧!哈密是弃是守,审完后拿个章程出来!”
杨植总算捞到一个位高权重但没有外快的实差,急忙谢恩。
嗯?怎么感觉被套路了?我们讨论的初衷是什么?
“杨植!”嘉靖喝道:“你敢保证,以这篇青词供奉昊天,不会有相反的效果吗?”
“陛下,臣敢保证,只要邵真人将青词供奉上天,斋戒祈祷后上天必降下甘霖!”
相信邵元节“祈雨屡有灵验”!
下班后回到宅子,杨植先去郭雪的庭院逗了袁家孩子,与郭雪吃过晚饭,天黑后又蹩进李婉儿的庭院,嘿嘿笑着握住李婉儿的手道:“娘子,杨大娘,杨二宝睡着了吗?”
李婉儿冷哼一声道:“你倒是好,东食西宿!”
杨植腆着脸道:“好娘子,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为夫心里,你和郭雪一样好!”
“少来这套!”李婉儿甩开手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武官出身,就喜欢郭雪那种身高臂长舞刀弄枪的调调!人家还是侯爷的侄女,还救了张璁桂萼两位学士,简直就是你的贤内助!”
“你的出身比郭雪高多了!你是李少保的女儿呀!”杨植贴心地把李婉儿抱在怀里,看着李婉儿的眼睛道:“你也可以超越郭雪,当一个更贤的内助!”
李婉儿想了半天,问道:“妾身如何也可以超越郭雪,当一个更贤的内助?”
“娘子,你听说过青词吗?”杨植把一本书递到李婉儿手里。“这是一本《青词大全》,你没事就模仿里面的诗词歌赋和对联,写上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