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中高层管理人员来自司礼监,与翰林同属内廷机构,指不定今后两人有业务对接的机会。韩邦奇不好意思问了话就走,与那太监互道了姓名叙了年齿后寒暄道:“东厂忙呀!北京城这么大,你们要操心的事多着呢!”
那太监随口答道:“是呀!密云死了一个老军,是一个教门的教主,北京城不少人入了他的教,都说要去给教主送葬。咱家正要去锦衣卫点几名人手,上密云看看怎么回事。
咱家劳碌命,大冬天的不让人省心。”
大明民间的教门五花八门,皇宫内不少人也是这些教门的信徒,还有信白莲教的宫女、小宦。
韩邦奇道几声辛苦,与东厂太监分手,看着张永一行人的背影,暗中鼓励自己道:“张永年龄这么大都能咸鱼翻身,我更要努力了!”
御马监大太监提督神机营,并兼十二团营监军,张永赶到南郊神机营驻地点验了神机营的军官,检查了弹药仓库,令官兵操演了火铳、火炮射击,忙了一整天,直到城门即将关闭才回到城里。
大太监在宫外都有私宅的,张永回到家中,早有小奉御端上热饭,张永年龄大了胃口不好,简单吃了点,洗漱停当,马上就出门去了。
杨一清今日出宫休沐,张永十几日前已差人投过拜帖,说要上门道谢杨一清的举荐。
两人叙过礼来到书房坐下,仆役上过茶后带上门离去。杨一清端详张永老态龙钟,叹道:“你我十几年未见,都时日无多喽!”
张永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俩风烛残年,无子无女还要出来搏命,还不是为了他们!”
“你我既然被他们选中,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如今位极人臣,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张永心中悲凉,道:“他们倒是不粘锅,好处尽归他们,责任尽归朱家天子,弄死个皇帝像杀个鸡一样,风险让我们担!
这次起用咱家为御马监大太监,只怕又没有什么好事!”
杨一清安慰道:“张璁入阁后,不外乎是清查僧寺、王公、皇庄、勋贵、外戚多占田地,不会如武宗那样刀刀见血,把宗亲士绅文官武将得罪个光。
我与圣上、张璁交流过,明年也不过是恢复京察考核官员,都不伤筋动骨。这几年我俩应该没有事。”
张永踏实了,说道:“这就好。现在京营提督是武定侯,想再搞中秋之变岂不是找死?
今圣大婚五年都无后,依咱家看,再换一个人当皇帝,不太现实,难不成再来一次兄终弟及?那宪宗一系的候选人有几十个,少不得各省巡抚、总督为得从龙之功,各自拥戴当地的宪宗一系藩王,那天下非大乱不可,指不定大明一拍两散。”
杨一清点点头:“不错!张太后蠢如鹿豕,先给武宗下药,再给今上下药。这老娘们没有大局观,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我看她张家不会有好下场!”
张永附和道:“反正你我都绝后,我们死后,哪管得了洪水滔天!”
嘉靖六年底,有地方官员向朝廷上疏,表面上指责内阁不能替嘉靖分担政务,实则隐晦地表达对嘉靖无子的担忧。嘉靖看过奏疏留中不发,召张璁来到西苑的仁寿殿奏对。
天家无私事,尤其太子乃国本,所以大明经常有臣子指点皇帝的性生活。杨一清首辅是个天阉不能人道,而张璁的年龄比献皇帝还大一岁,嘉靖正好向张璁请教。
“不是朕不想生孩子,实在是朕不尚嗜欲,对皇后和两位妃子常以礼待之!
朕从小听说多欲丧身。也许是朕戒欲太过加之体质薄弱,对敦伦有畏惧之心。”
张璁沉思一下道:“圣上纯孝,太遵守礼制,导致每日劳累。人一劳累,就对性欲没心思。
圣上每日在奉先殿、奉慈殿、崇先殿祭拜列祖列宗,另外,圣上每日三次向二位太后行大礼问安,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普通人都经不住每日这么多次的下跪叩头,何况圣上乎!必导致圣上膝盖酸软,喘气不止,臣窃以为有些仪式可以让皇后或太监代替圣上行礼。”
嘉靖意有所动,说道:“可。朕体质薄弱畏惧敦伦,可有解乎?”
“道家吐纳强身之术,八段锦、五禽戏,邵真人可有教授陛下?”
嘉靖为难道:“昔日内阁只允邵真人打醮设坛、每月讲一次道,其他不许。”
张璁下跪行礼道:“昔日内阁,常与陛下相左。今日微臣有幸得圣上眷顾,可为陛下分忧。
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
惟愿陛下趁如今冬季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开春生发,早日诞下皇子以固国本,则大明幸甚。”
嘉靖展颜笑道:“好,好!一切依张先生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