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的黑手伸到哪里,哪里的动乱就泛滥成灾!”
杨植等人的奏疏及锦衣卫的报告加急送到文华殿,嘉靖急召内阁及兵部会议。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听太监读完奏疏后,大家对于平叛倒没什么表示。
自太祖定鼎南京百五十年来,皇明无日不战。西北有鞑子,辽东有女直,湘赣有山贼,闽浙有倭寇,两广云贵川更是有剿不完的土蛮。
辽东女直上百个部落,满人才两千男女老幼,灭了就灭了。
最近几个月朝堂和地方没什么大事,众人开始扯起淡来:“两名一甲若失陷边关,乃历代未有之事!朝廷颜面扫地不说,后人会怎么看本朝?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杨植还是太年轻了,不知自尊自爱!”
“我看也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
“杨侍讲学士这么热衷军功,可谓言行一致,不忘初心,邃庵公后继有人呀!”
众人正议论着,潜邸太监麦福趋步进殿,凑到嘉靖身边低语几句。
嘉靖脸容舒展道:“各位先生,皇后有喜了!”
嘉靖大婚六年,后妃第一次怀孕,殿内一片欢欣,由杨一清领头向嘉靖祝贺。嘉靖笑道:“然神非精不能生,而精非静不能养。
今日闻皇后有孕,朕对道法领悟更进一步。
儒与道合一,周、邵二子,何曾出家修行耶?今人将道作出世一派而畏之,何其误也!
春桃多艳,是三冬蕴藏之真阳也;秋菊多黄,是三伏聚养之真阴也。此中玄理,意会者得之!
昔日张秉用奏对之言,暗合道理,可见殊途同归,法无二门。”
三名大学士看向张璁,张璁躬身道:“微臣所对者皆凡夫俗子日用之道,实不敢居功。”
一番庆贺后,众人喜气洋洋离开文华殿,各自去办公场所。
“整庵,你看那杨植的奏疏,写作手法有绵针泥刺、草蛇灰线;白描夹叙、倒插弄引,他以前是不是写过小说?”
“邃庵,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正经人谁写小说!”
“富贵如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写小说不丢人,就怕写到半途流产了。”
嘉靖穿过办公区来到坤宁宫,陈皇后又羞又喜上前禀道:“圣上,妾身早上用膳恶心呕吐,御医来过,说是有喜。”
嘉靖喜不自禁,与陈皇后同去拜见蒋太后。
蒋太后高兴过后,对嘉靖道:“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
眼见着入夏,陈皇后还是搬到西苑仁寿宫好。”
见小两口答应下来,蒋太后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对陈皇后道:“自孝宗敬皇帝以来,两代子嗣艰难。你是第一次生育,平时宜端一诚庄,以免伤到胎儿。踩纺机时轻一点,轴上多上点油。
听说江南有竖放的纺机,用力甚省,功效增加数倍,可以引入宫中。”
嘉靖两口子听过母亲的唠唠叨叨,又去隔壁的慈庆宫告之皇伯母张太后。
张太后自然恭贺一番,叮嘱了一些孕期事项:“若显了怀,起居坐息都要小心,心态平和。”
谢过皇伯母后,嘉靖小两口告退。张太后凝视陈皇后身影,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小秀才家里出来的女孩子,没见过世面,劝都劝不转。就怕哪天摔一跤鸡飞蛋打了!”
“辽东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整个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过几个月的时间,整个形势将会变得更好!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要一鼓作气,不可半途而废,致使大好形势鸡飞蛋打!”
辽阳察院中,杨植像打了鸡血一样,前所未有地亢奋,脸色通红,挥着手激动地在大堂走来走去。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
烧了几个村子灭了一个小部落罢了!陕甘宁云贵川两湖两广的巡抚哪年不干这种事,从来不当战绩往兵部报,难道我指望这个功劳升户部侍郎?
升官也要讲基本法!你以为朝廷是你家开的一言堂?
张云不想扫兴,逢场作戏道:“那么,我们要怎么做呢?”
“张中丞,刘按察副使,在下替两位草拟了一份条陈给户部、兵部,云革弊五事,请两位宪台看看。若没有意见,你们就报上去吧。”
当前世风日下,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杨植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只有古之君子,才有这种高风亮节!
杨侍讲学士虽然恃才傲物,但是品行确实称得上“我将无我淡泊名利”八个字!
再看草稿上的条陈确有五条建议。
一言辽东军士获功,每为权要者货取冒升。请自今禁谕有功军士贫不愿升者,照例给赏;若以私贸易各重治罪。
这是为底层军兵说话,除了按例升赏,但也要禁止军兵走私做生意;
一言辽东各衙门差用人役,除额设吏典外,复有掌房、主案、识字、算手、舍人,各倚势生事,宜悉查革。
这是说辽东各军事机关冗吏多,应精兵简政;
一言辽东二十五卫原额军士一十五万六千九百余名。今见役止六万余名,其间且多老弱,宜行清勾逃亡,以实行伍。
这是说辽东账面上十五万七千兵员,但实际上服役的只有六万,守御辽东根本不够,应清点兵员、重新造册;
一言辽东额外差役既烦,而每岁认纳官银,多入豪势私囊。宜行抚、按、守臣将额外纳银查议改正,永为遵守。
这是说辽东不应以银代役,军户交上去的役银只不过中饱了有权有势者私囊,巡抚、按察使、武官应该审计改正;
张云想起几年前杨植就在朝堂上反对过折色法,说不能以纳银代徭役代田赋,那样官府与百姓就会变成雇佣买卖关系。
对朝廷来说,基层的见解更有说服力。这是杨植让自己当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