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言是种田开矿、移民实边,在辽东建立地方官府,把辽东变成行省,励行教化。
张云刘漳看后叹服道:“首辅之才,首辅之才!小阁老才来辽东几天,便高屋建瓴切中肯綮一针见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吾等不及远矣!”
两人并无异议,自有刘漳带去抄写,日后与张云联署上奏户部、兵部。
杨植志得意满,对张云刘漳道:“设辽东行省不可能三年五年能搞定的,也许十年八年,我且先在朝廷活动一下移民的事,张中丞先任一个辽东移民办公室主任的差遣,三年后任期届满到户部任侍郎;刘按察副使三年后转迁为辽东巡抚,如何?”
张云刘漳喜不自禁,当场立志做一个关键时顶得住的官员,紧随朝廷的步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创造辽东的美好明天。
杨植在辽阳停留了几天,为大家描绘了一番辽东的宏伟愿景,说得喉咙肿痛,声音喑哑。
“辽阳城还有什么名医?我为辽东操碎了心,现在浑身不得劲!”
刘漳忙道:“那前朝御医郑宏,听说他脑子里长了个瘤子,正在准备后事。还有一个名医是辽东库大使陶仲文。”
“哦,似乎听你说过。那你请陶仲文来吧!”
陶仲文年过半百,生得相貌端正,气质内蕴,言谈落落大方,举止温润如玉。
他乃湖北武昌府人氏,秀才出身,考了几届乡试后,自觉难以在湖北乡试中脱颖而出,便在黄梅县谋了一个县吏,后被调到辽东任库大使,听名字就是一个户部直属的九品官,负责登记管理库藏。
杨植没有病人看医生的觉悟。在官驿里,他客气地请陶仲文落座上茶,挥挥手令仆役退出屋子,问道:“听闻陶先生乃湖广人氏,你在辽东呆了多久呀?”
陶仲文发声清亮,一口标准的湖北口音的南京官话:“不敢当先生二字。晚辈宦游辽东已逾五年,近日听闻辽东将裁撤冗员,正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陶先生今年五十三吧?年富力强,正是发光发热的时候,怎么就想着回家抱孙子?”
陶仲文急忙答道:“晚辈有医术傍身,回武昌亦可为乡亲看病开药,并非无所事事。”
“湖北好呀,湖北出名医!陶先生既然来自湖北,我是相信你的医术的!
你认识邵元节邵真人吗?他对你的医术佩服得紧,曾经跟我提起过你。”
邵元节真人呼风唤雨屡有灵验,深得圣宠名满天下,我怎么可能认识他?若我认识他,还至于四十多岁从武昌跑到黄梅,又从黄梅跑到千里之外的辽阳当个小小的仓库会计?
“嗯,让我想想……前辈这么一说,晚辈记得当年在湖北行医,似乎有过印象,有这么一个姓邵的道士来找过我看病。只是当年上门的患者太多,晚辈记得不是很确切。”
杨植的脸像榆叶梅一样绽放开来。
“江西人出门在外三大职业:做官经商当道士!不巧得很,本学士三者皆擅长!我用道家的大记忆恢复术,今天就帮你回忆一下!”
三日后招抚正副使完成了招抚荒散的任务,踏上归程。带队百户发现队伍中多了一个人,是一名身材挺拔,儒雅清秀的中老年文士。
“这位老官,在下有礼了!敢问老官是哪里的?”
“将军有礼!在下乃陶仲文,身为辽东库大使,因传言辽东裁撤冗员,在下便告老还乡去也!路上结个伴,叨唠了!”
带队百户听陶仲文口音似是湖广人氏,便朝陆炳道:“小陆,过来,这里有你的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陆炳打马过来,用乡音与陶仲文热切攀谈起来。
春末的辽东万芳争艳,杨植见晴空万里,大地辽阔,不禁欢颜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
此情此景,我不禁想放歌一曲了!”
姚涞还以为杨植想讽咏楚辞汉诗,不料杨植欢快地唱起来黄梅调:“小子本姓金,呀子依子呀,小毛是我名依嗬呀,天天要看笋嗬啥,防猪进笋林呀子依子呀。呀子依依子呀嗬啥,防猪进笋林呀子依子呀……”
那边陶仲文也捏着嗓子和起来:“小女子本姓陶,呀子依子呀,天天打猪草,依嗬呀。昨天起晚了嗬啥,今天要赶早呀……”
姚涞见杨植轻狂,看不下去道:“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我就不能理解,你似乎已是宰执天下功成名就,飘得不行!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我打马御街时你跟在马屁股后面吃灰,我都没有这么张扬!”
杨植不以为忤,笑道:“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
我犹如站在山巅俯视芸芸众生,一切尽在掌握中!没有人能理解我的!”
前世不修考中状元,与此等榜眼同侪!
“诗云:行百里者半于九十。服乱以勇,治乱以智,事之计也!
你半途开黄酒,不知其末路之难也!
奴儿干那些野人,你还指望他们开矿,哪里来的启动资金?”
“张秀才,这是最后一笔货款,谢家不欠你们的啦!”
谢正挥挥手,仆役送上几包银圆。张秀才数了数,笑道:“生意就是信用,不要怪我们把钱看得重。我们都是用命挣来的银子,不比你们名门望族家学渊源,隔几代出一个官老爷。”
“读书科举也不容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人生在世,不过挣扎求口饭吃而已。”
张秀才哼哼两声道:“嗯嗯,下次有货再来找谢家。”
谢正哈哈大笑道:“不用下次,就这次!做生不如做熟,我们这次就有一笔大生意,跟你们合作。”
张秀才来了兴趣,问道:“什么生意?”
“是这样的,朝廷未来要在辽东、奴儿干开矿,我们浙江、福建几个世家合计了一下,决定从南洋运人去奴儿干做矿奴。
你们带我们的信去三佛齐、单马令找当地酋长,他们给人,你们运。
路上死的人买方不管,我们在奴儿干地头结算,到岸多少人算多少钱,你看怎么样?”
这笔生意依然要先垫资,但听起来比走私商品风险小多了,同行抢了一船人也无法在其他地方出手。
张秀才欣然答应:“好的,我先回去,等你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