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自古以来,天朝上国讲一个出师有名。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不能帮虎力纳咱儿以臣欺君,以免搅乱上下尊卑的秩序,天下大乱!”
唐顺之心有不甘哦了一声。姚涞见状笑道:“莫听他满嘴仁义道德。华夏上下五千年,什么事没发生过?《春秋》里面伐无道逐君主的案例比比皆是。若真要帮虎力纳咱儿,咱们士大夫肯定会有另一套吊民伐罪的说辞。”
唐顺之感叹道:“晚辈今日才知道如何读圣贤书!”
几人正说着话,虎力纳咱儿也派出前锋沿着左岸布防,打算把满速儿的人马挡在河中,满速儿那边也回报了一轮射箭。
双方的前锋都没披甲,互相损失不少。满速儿的人马绵绵不绝前进,先上岸的人没有急着上马,而是挺着长枪结阵迎战左岸的敌人。
骑兵需要一定的距离提速才有冲击力,与步兵近战没有胜算。虎力纳咱儿的前锋被逼得连连后退,双方终于拉开了空间。
双方披甲兵不多,都是用作总预备队一锤定音的。现在轻骑兵的菜鸡互啄,实在让杨植等人看不上眼。
这仗得打上一两天,几人看了半天觉得无趣,便打马收队回程。
姚涞路上点评道:“只要大明的钢铁技术不流传出去,夷狄就永远只是大股的马匪罢了,不过疥癣之疾。”
杨植道:“咱们去过南海的,粤商既然可以为佛郎机人打造铳炮,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把钢铁技术外传。
唐诗道商贾云:百尺竿头五两斜,此生何处不为家。
自古哪里有利润,商人就在哪里安家。没有利润再换一个地方,我看他们与游牧逐水草而居也差不多。”
姚涞听杨植话里有话,问道:“你是不是反对西北开关?当初你可是赞同杨首辅放开西北边贸才得以被他看中的。朝堂之上那么多大臣支持你,也是因为你主张开发辽东、西北边关!”
杨植叹口气道:“大明总得跟外面做生意。但是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反正不急。”
在周绍文亲率三百家丁的护送下,杨植等人快马从阿勒泰山南穿过,晚上还在草原上简易扎营住了一晚,次日到达甘肃边军最北端的猫儿堡。
几人正在在猫儿堡休息时,西墩了望台上的哨兵向东看去,只见数千人马从东边滚滚而来,急忙来到主堡报告:“有鞑子东来,要不要放狼烟?”
游牧没有攻坚能力,上万骑也啃不下防御系统完备的猫儿堡,何况身边还有数百家丁。周绍文没有着急,对杨植道:“是不是杨少詹事约的俺答来了?”
来者果然是俺答汗,他很有诚意地让大队人马在远处停下,带了几名护卫来到猫儿堡一箭之地外,向堡内招手。
杨植也很爽利,只带了郭雷、孟青、赵大与姚涞、唐顺之出堡。
“俺答,草原上的雄鹰,好久不见!愿长生天保佑你的人生永远没有乌云。阿木嘎兰乌给!”
俺答汗跳下马单膝跪倒,说道:“尊贵的太师,额勒古伯颂!”
杨植点点头,也跳下马走过去扶起俺答,问道:“这几年你还好吗?走,我们边走边说。”
俺答汗被天朝上官拉着手,心中一阵温暖,受宠若惊回道:“回太师话,过得不好,这些年感觉忽暖忽冷,又很少下雨,马牛羊瘦了,病死不少。”
“哦,甘南草原还可以吧?”
“我们刚从甘南转场过来,去年在那里跟西蕃人打了一仗,才占住青海湖边的草场。”
“辛苦了。”
“不辛苦,习惯了,年年都是这样的。”
一番闲聊,俺答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问道:“我们需要茶叶,太师给个话,什么时候开关?草原上传了好几年了。”
杨植哦哦几声道:“朝廷也要研究研究嘛,不要急!你家里还好吧?”
“哥哥吉囊留下来两个儿子,弟弟老把都也长大了。他们都不听话,叫他们往东偏要往西。”
“都一样的,汉人兄弟多了也要分家各过各的。本官给你指一条明路,让你独占漠南。”
这个汉人太师把我当傻子?想通过我的手把我们三万户的头人都杀了,最后来杀我?
杨植见俺答脸沉似水,悠悠说道:“汉人有句话,树挪死人挪活。土尔扈特部已经往鲜卑利亚草原去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俺答定定神,感觉杨植话里没有教唆自己把兄弟灭门的意思,回道:“土尔扈特部在鲜卑利亚草原过得也不好,时不时跟察罕汗国人打仗呢。”
“嗯,大地上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都占满了。不过你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就看你敢不敢了!”
俺答回道:“遇到干渴的时候,碱水都是甜的;遇到饥饿的时候,疾藜都是软的!
只有能不能做,没有敢不敢做!”
“好,现在土鲁番正在内斗,你马上就可以带着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三部精锐去偷袭满速儿的行在城,然后占住土鲁番!
占住后,你把弟弟老把都和永谢布部安置在哈密,把吉囊的两个儿子和鄂尔多斯部安置在土鲁番。”
俺答脱口而出道:“官军会不会抄我们的后路?”
杨植哈哈大笑道:“骑光背的马,对屁股不好;施阴谋的人,对自己不利!
偷袭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不如现在当场拿下你,绑你回北京砍脑袋!”
俺答仔细琢磨后,疑虑全消,感激道:“谢太师,我这就回去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