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凶(2 / 2)

如一道闪电照亮杨植的脑海。

果然矮人心内三把刀!矮子鬼徐阶才是真正的少年天才,他比我更多肚肠!

“那现在夏言与你交往,不会再傲慢无礼吧?”

“嗯,还是有些傲,不过好多了。”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见时候不早,徐阶便告辞回家。

杨植依礼站在门口目送徐阶远去。看着徐阶的背影,杨植感觉徐阶应该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没有跟自己说。在其他朝臣的身上,杨植也有这种感觉。

莫非因为我的伯父是铁杆保皇党武定侯?

杨植在心中推演了一遍了未来十几年的朝堂变动,还是满头雾水。

次日继续廷议王守仁。大辩论中,支持心学的大多数是中级官员,级别最高的心学门人方献夫、霍韬知道嘉靖对王守仁的态度,没有怎么发声,大部分尚书、侍郎对心学亦无好感,最后吏部尚书桂萼、礼部右侍郎严嵩一锤定音:王守仁不遵古礼不称孔孟,为博名声标新立异;非议朱熹的格物致知理论,召集门徒流于清谈互相吹捧,门徒中资质平庸、人品败坏者放肆传播悖逆、荒谬的言论以神化王守仁,甚至把这些悖逆、荒谬的言论写入奏疏给圣上看,从没见过如此肆无忌惮的学术门派。

圣上即位之初,杨廷和等人力主为王守仁封伯,其内情非常可疑,但毕竟守仁有平定赣南山贼、擒获逆贼宸濠之功,不宜夺其爵位,但王守仁的歪理邪说应该禁止传播。

嘉靖很快在廷议报告批示:王守仁放肆诋毁先儒,号召门徒随声附和,其学问用诈任性、坏人心术。擒获朱宸濠固然是大功,但奏捷夸张、兵无节制,本当追夺其伯爵爵位,姑且饶过;朝廷不给王守仁抚恤及举办悼礼。由都察院榜告之天下,敢有研习王守仁邪说者,重重治罪。

杨植心中大爽,对姚涞说道:“自我来到大明,哦,不,自我出仕以来,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总算完成了九成九的任务!从此之后,咱哥俩就可以每天喝茶看报,安心等到太子出宫读书,待他成年,我先入阁再举荐你入阁!”

姚涞迷惑道:“这就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在下纵览史书,发现每个大一统王朝的百五十年是最危险的时候!

凡是王朝初建,其兴也勃焉:莫不是朝廷掌握土地分给民众,官府组织生产建设,兵民一体蒸蒸日上。

及王朝百五十年后,莫不是商业繁荣土地兼并,贫富悬殊流民四起,朝廷无粮无兵一筹莫展,吊着一口气再拖个几十年就一命呜呼,其亡也忽焉!

大明远迈汉唐,其西域之西,迤北之北,程途可计;海外之民虽形貌各异,语言不通,皆款塞而来。际天际地,罔不臣妾。

当今虽可称千古以来的盛世,但我看到了盛世危机!”

杨植得意洋洋道:“张璁、桂萼两阁老已经在抑制豪门土地兼并了!何况皇明自有太祖祖制,那就是民主!让人民手捧《大诰》来监督官府,人人起来负责,大明定不会人亡政息!

而且在下已经走出来一条新路,那就是把内部压力对外释放!

你仔细琢磨琢磨,有没有发现在下的精妙之处?

现在心学已定为伪学,大明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被搬走了!

在下不是自我膨胀,姚兄你擎好吧!我们今天起,只待躺平等入阁!”

“几位先生,你们看看这些奏疏。”

文华殿中,嘉靖语带悲凄,让黄锦递去奏疏给杨一清、张璁、桂萼、翟銮、孙交、方献夫。

原来是襄阳府大饥,湖广巡按御史绘制饥民图报了上来。

杨一清沉吟片刻道:“去年各处俱奏报灾伤变异频仍,人饥甚至有相食者!

况冬季少雪,今当东作之时,雨泽不降,若二麦不登,则今秋荐饥又有甚于前岁者!

杨少詹事曾建言于微臣,迁流民于辽东、西北开垦开矿,臣以为可行。”

嘉靖点点头又看向张璁。张璁躬身道:“抑制豪强才是根本,朝廷可派出御史加紧清丈勋贵、外戚、藩王、权宦等所多占土地,还于官府,以安置饥民。”

这个建议也很好,嘉靖又点点头。但桂萼在一旁却道:“当今勋贵外戚,甚至于权宦子侄,多有与士绅联姻者,恐怕此举收效不大。”

张璁未料新入阁的桂萼居然如此发言,一时愕然。

文华殿中沉默下来,几人自动忽视了三辅翟銮。

户部尚书孙交禀道:“按太祖祖制,军屯三兵七农。以辽东之广,兵额止十五万,实不足六万,多有荒地未得开垦。户部已派员会同清军御史在辽东核定土地,以迁流民出关授田。

正合‘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河东凶亦然’之意。”

嘉靖扫一眼众人,说道:“众卿所言,俱是谋国之语。但眼前饥荒,朕甚忧惧!

朕将亲往南郊祭告社稷山川,庶尽虔祈之意。”

方献夫道:“此凶礼也。《周礼大宗伯》云:以荒礼哀凶札。宜君膳素食,驰道不除,礼仪简约,百官跟随。”

嘉靖眼中含泪道:“朕昨日起已在文华殿斋戒,礼部尽快报上仪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