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血历1291年6月17日的清晨,格利尔芬山脉的脊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昨夜山里下了一场小雨,天还没亮就停了。
天光从东面的山豁口里升起来,光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针叶林,把山坡上那些被雨水洗得油亮亮的冷杉一棵一棵地点亮。
山腰往上全是灰白色的石崖和墨绿色的矮松,山腰往下则是大片大片的草甸。
六月的草甸正肥,野花从草缝里挤出来,黄的白的紫的,在晨风里碎碎地摇。
叶格林站在一顶搭在两块巨岩之间的行军帐篷外面,一只手端着木杯,另一只手叉着腰,正眯着眼看远处山谷里翻腾的云海。
杯子里的热水冒着白汽,他吹了两口,还没喝,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
“东南游击大队的消息,叶格林。”
费拉教长从山坡
他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上那件旧了的深灰色圣殿骑士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叶格林跟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深深地拉下来,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松动。
“哦,东南游击大队来的?”
“那看来是托卡列夫和希普利亚他们终于是有结果了。”
叶格林接过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水杯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搁,仰头哈哈笑了两声。
“哎呀,他们说自己已经成功调动了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前往文德镇方向。”
“咱们要求他们6月17日之前完成任务,他俩倒好,还真是卡在了最后一天才完成呢。”
“托卡列夫这小子,这次可把咱们给急坏了。”
叶格林用手指弹了一下信纸,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全是欣赏和松了口气之后的畅快。
“从3号下命令到17号,整整十四天,他愣是一点消息都不往回传。”
“我跟你说啊,老教长,咱这几天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就想他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搞了半天,他小子是卡点交卷子呢!”
听着叶格林的话,费拉教长也是微微合眼。
之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把袍角往膝盖上拉了拉,他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晨光照得金灿灿的云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们3号下的命令,要让17号之前拖住敌人至少一个师的兵力。”
“说真的,叶格林,这个任务要是放在联盟那边,别说是能不能完成了,可能连接都没人敢接的。”
他停了一下,把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感叹道:
“短短十四天,要在己方兵力处于绝对劣势、装备也不如对手的情况下,把一个旅的敌人变成三个旅,还得让敌人心甘情愿地往你指定的地方增兵。”
“这种事情也就你们革命军才干得出来。”
叶格林把信纸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
接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转过头来看着费拉教长,嘴角挂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说道:
“那也得是帝国军那边配合默契嘛。”
“他们要是死活不挪窝,托卡列夫就是把迫击炮架到他们枕头边上也没用。”
费拉教长听了这话,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笑的方式,极其克制,克制到如果你不认识他你就根本看不出他在笑。
但叶格林认识他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从他脸上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老教长此时语气沉着地说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帝国军配合得如此默契的。”
“这方面你们比很多人都厉害。”
说到这,费拉教长把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叶格林,他的语气还是更加严肃了起来。
“我在你们这里待的时间不算短了,看的仗也不算少。”
“说句实话,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的。”
“帝国过来的几个集团军都不是什么弱旅,瓦瑟堡王子带来的这几个师在波尔南打当地游击队的时候打得相当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