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怡和苗青禾立刻行礼,恭声道:“是。”
宜修忍着左腿刺痛,也半蹲下道:“是。”
只是不同于甘之怡和苗青禾起身的利索,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柔则这才发现宜修的腿似乎不大好,她努力睁了睁眼睛问道:“侧福晋的腿怎么了?”
“妾身怕寒,昨儿没有休息好。”宜修说道。
柔则也不过多去询问,“那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吧。”
屋里几人再次匆匆离去。
柔则很不喜欢留人,每一次请安都是众人齐聚后又匆匆离去。
给福晋请安对于身体健康,腿脚灵活的几个格格来说,就当是出门散散心;可对于宜修来说,每一次请安都是她忍着痛走到正院,才坐下又被赶走的无尽屈辱。
剪秋心疼地扶着宜修道:“宜福晋,咱们不能被如此折磨,要不同德妃娘娘说一声。”
宫中那位在她面前是德妃娘娘,可是在福晋面前是姑母。
有福晋在,德妃怎么可能看她一眼。
她只能忍,只能忍!
十几年都忍过来了,她还有什么忍不下去的?
只要弘晖长成,只要贝勒爷看见弘晖的才能了,她就有机会再次压制住柔则!
恨意支撑着宜修破碎的身体。
“剪秋,去给我重新做件衣衫。”能遮住右手的。
···
明德轩
弘晖惊喜地看着前来看望他的阿玛,带着满脸笑意迎了上去,“阿玛!儿子给阿玛请安。”
胤禛依旧冷着脸,在椅子上坐下后,才淡淡道:“起吧。”
一旁的夫子徐慎之给了弘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是江南举子,年少有才,可命运多舛,家中祖父母、父母在他多年科举路上接连离世,这导致他只能守孝三年、三年又三年,如今年近五十依旧是一个举人。
空有满腹经纶,可时不待他了。
随着妻子也离世后,徐慎之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在同窗的举荐下,他进了四贝勒府给府中的小阿哥启蒙。
徐慎之以为皇亲国戚家的孩子多任性调皮,但是不想弘晖乖巧听话,天赋心性都绝佳。
徐慎之大喜,恨不得将满身才学教给弘晖,面对过目不忘的弘晖,面对能举一反三的弘晖,徐慎之给自己的亲友写了一封又一封夸赞的信件。
可是被贝勒爷发现了。
贝勒爷认定了他在给弘晖招募追随者,他这才惊觉在皇家中,他不能做错一步。
徐慎之在书房请罪,一遍遍讲述弘晖之才,终于也引得贝勒爷前来探望弘晖。
弘晖是庶子出身,并不得贝勒爷喜欢,自启蒙后,贝勒爷从未看过弘晖一面。
徐慎之不能理解,同是自己的孩子,贝勒爷能抱着嫡子亲自照顾却不愿意低头看一眼天赋异禀的长子。
这一次,他会让贝勒爷清楚弘晖才是王府一众阿哥中最为出众的孩子。
胤禛看着自己的长子问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并非圣贤书上的经义,反而是问着民生,问着时政。
徐慎之睁大了眼睛,弘晖阿哥才启蒙,贝勒爷怎么能如此考教。
弘晖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没有学过如何写议文的情况下,用自己常年看书的经验,结合书中的知识,硬着头皮回答着问题。
虽不说结合时事,但是理论知识异常扎实。那些还没深入学习的,他也能说出一番自己的见解。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算是明白了徐慎之为何如此夸赞弘晖的才能天赋。
确实不错。
只是,胤禛并没有开口夸赞,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身就离开了书房。
“师傅,是弘晖说错了吗?阿玛瞧着不高兴。”弘晖失落地低下了头。
“不,阿哥回答得很好,阿哥比起师傅年轻时学得都好了。”徐慎之温和地摸着弘晖的头。
贝勒府的庶子啊,这般出身,这般才能,因为贝勒爷的不喜欢,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如此小心翼翼。
徐慎之不想看见弘晖因为贝勒爷的忽视失去了本身的光芒。
他成了弘晖的师,也是父。
明德轩中响起了笛子清脆嘹亮的声音。
徐慎之善琴,并不会笛子,但是他能听出弘晖吹笛子时的欢快。
这样成熟的技巧,若是自己琢磨怕是琢磨不出来的,徐慎之问道:“弘晖,你的笛子是谁教的?”
“是月姨娘教的。”弘晖笑着说道,比起提到自己额娘时还是高兴的神采,眼中都亮起了光。
他回后院看望额娘的时候,也常去披香院见月姨娘。
徐慎之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贝勒爷的后院中还有这般真心教导弘晖,爱护弘晖的格格。
宜修一直等待贝勒爷因为弘晖的才能前来探望她,但是没有想到贝勒爷考教过弘晖后,依旧去了正院,依旧抱着弘曜去了花园散步。
在宜修生气时,弘晖回来了。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身体可一切都好?”弘晖问道。
“额娘一切都好,弘晖,来额娘这里,让额娘好好看看。”宜修温和道。
比起弘曜,弘晖白净俊秀,聪慧灵动,她的儿子是府中最优秀的孩子,是她见过最聪慧的孩子了。
可是因为她的缘故,弘晖也被贝勒爷漠视了。
若是当年长姐没有抢她福晋的位置,弘晖为嫡子,她就算做了什么被贝勒爷发现,弘晖也不会被彻底忽视。
哪里像如今这般,明明是龙却被蛇抢了宠爱。
面对额娘考教读书,弘晖已经很习惯了,流利地回答了问题后,弘晖也就离开了南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