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没再催她,就那么蹲在她旁边,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孟筱竹才慢慢抬起头来。
眼睛哭红了,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印子。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沙沙的。
“嗯。”王云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王云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在部队待了半辈子,养成了说事就说事、不绕弯子的习惯。
她看着孟筱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筱竹,妈问你个事。”王云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在试探。
“嗯。”
“楚瑾那边——”王云顿了一下,看着孟筱竹的眼睛,“要不要通知他过来一趟?”
孟筱竹愣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王云。
王云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来是赞成还是反对,就是认认真真地在问她。
她把手从孟筱竹的头发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交叉。
“你跟楚瑾,你们俩的事,妈不过问。”王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我跟你爸也都放心。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孟筱竹的目光变深了一些,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想看清楚它是不是完好无损。
“但是这件事不一样。筱竹,妈要跟你说清楚。”王云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爷爷现在这个情况,谁也说不准后面会怎么样。
如果楚瑾现在过来,那就意味着——你是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不是单纯处对象那种自家人,是能一起扛事的那种自家人。”
孟筱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使劲忍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妈问你,你要想清楚。”王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像孟筱竹那么软,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但握着她的时候很温暖,很安心。
“你跟楚瑾,你能不能确定——你们俩能坚定地走下去?”
她看着孟筱竹的眼睛,目光沉沉的。
“如果你确定,这一辈子就是他了,那你就通知他。
他来了,跟你一起站在你爷爷床跟前,那是应该的。
你爷爷看了也安心,他惦记的就是这个。”
孟筱竹咬着嘴唇,手指头攥着衣角,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但如果你不确定——”王云的声音依然很平稳,没有催促,没有逼问,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觉得你们俩以后的事还说不准,那就不急。
你们没有订婚,没有结婚,没有到那个份上。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孟筱竹低着头,看着王云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那只手背上有一条疤,是很多年前训练的时候留下的,缝了七针,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王云笑着跟她说“不疼,妈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