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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这艘船到了码头。

刘大哥告知池南野,他们要把先前的货物送到京城内,也要从京城内把货物运到其他地方暂且留两日,若是他们要买东西就赶紧了。

池南野四人都激动着,天亮了吃过早饭便租了一辆马车往城里去了。

城门高大,沿河杨柳,一路青砖绿瓦,池南野几人目不暇接,到了城内街道宽阔,集市热闹,人口往来。

林桂芬的嘴都要合不拢了,半晌才从这迷人中的繁华回过神来,轻叹:“跟仙境一样,真美。”

不过是好几年没有回来,京城的变化颇大,盛苗差点都认不出了,眼神迷离,“比先前繁华好多啊。”

池南野把掀开的帘子放着,眼底是压不住的惊叹,好像从车窗吹进来的风都带着银两的味道。

陈嬷嬷收回眼底的惊讶,叮嘱道:“京城的人多也精,买物什时记着问好价钱,免得吃亏。”

她就吃过亏,至今还记忆犹新。

“物价也贵,在东奇府三文钱能买的糖葫芦,这儿怕是只能买一颗。”她补充道。

盛苗与林桂芬仔细听完他的话。后者微微吸了口气道:“那你更是要与我一块去买送给亲家的礼品了,免得被骗了。”

她可怕被坑了,毕竟这银两都是辛苦钱啊。

“那是当然了。”陈嬷嬷道。

过够眼瘾后,盛苗就把车帘子给放下来,他与池南野一块坐着,腿并着腿,触感温热。

池南野扭头看向盛苗:“听闻京城里好吃的吃食多,等我们把宅院买下来后便去尝尝。”

买宅院一事,他们也与家里人商量过了,几人都没有意见。

下了马车后,几人分道而行,盛苗与池南野二人也饿了先去城内吃了碗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就是有点少,十文钱才十个,一点都不够吃的。

盛苗把汤都喝完了,脸上颇有些嫌弃,压低声音:“坑人才那么点馄饨就十文钱了。”

在东奇府,十文钱能吃个肚子浑圆,在这儿塞牙缝都不够。

消费水平不同,池南野没有过多评价,宽慰:“给你买肉包子吃,等看好宅院,我们去酒楼吃饭。”

盛苗努努嘴,“那好吧。”虽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给过银钱后,池南野与盛苗一块离开。

人潮汹涌,害怕盛苗被碰撞,池南野一直护着他,眉眼略显冷淡,“这儿人多,也跟紧我。”

“我省的。”盛苗沉吟片刻,拽上对方的衣角,眉眼弯弯,“这般便走不散了。”

池南野眉梢上染上喜意,他轻笑:“好,就这般。”

京城乃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街道整洁干净,路边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小二穿着一致的衣裳。

街上行人、衣着面貌都与旁的不同,即使是摆摊的小贩也都干净、时刻提着一张笑脸。

池南野寻了一个门口小二,给他一颗碎银子,询问:“请问这儿最出名的伢行是那个??”

他都有些肉疼了,换做在东奇府问个人十文钱大抵是够了。

小二想都没想都回答,“当然是安群牙行,价格公道,诚信着呢。”

池南野也问他,“那该如何走??”

“外城城东,您一边走一边问人便成。”小二也忙,回答完这句话后便去招呼客人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池南野带着盛苗,往外城城东走去。

盛苗步伐轻快,面上的喜悦掩盖不住,“家里人也算多了,我们买个几进的宅院好啊??”

要是换做先前的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在京城拥有自己的房子。

“京城物价也贵,首先瞧瞧多少价钱才是。”池南野没有打击他,而是从现实出发,“我们还要到江南去,此次万万不可把银钱给花光了。”

盛苗心想也是这个理,杏眼含笑,“那便好好瞧着去。”语气顿了顿,他道:“我们往后还要在京城开铺子,可要清楚这儿的环境。”

不愧是京城,一路上的热闹都要把人都迷了去了。

若不是,两夫夫一心奔着买宅院去了,这会怕是被哄骗到赌坊青楼潇洒快活一番了。

安群牙行,店面宽敞、气派,外面是金漆牌匾,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站在门口的小厮见着人来了就忙迎上去,不分高低贵贱,这样一来也给人们很好的观感。

里头大厅内坐着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谈话,大抵是在谈生意。

这儿的人多,锦衣绸缎光鲜亮丽,盛苗有些怯场,池南野明显注意道他的不对,拍拍少年的手背做安慰。

牙人衣着光鲜亮丽,脸颊嫩白能把小娘子给比下去,他一张含笑的脸,缓缓开口:“二位是买仆人,牲畜,房子还是其他什么??”

“买宅院与仆人。”池南野身子端正,面如冠玉,语气淡淡的。

牙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两个一番,询问:“可有什么要求??”

池南野细细思索一番便把要求告知他,顺道还说:“往后是要在京城做生意,加着兄长也需参加会试殿试。庞老道,来这儿安群牙行是最好的。”

他这样一说,牙人不免得高看他一眼,尤其是后面两句话。

在这偌大的京城内,天下掉一块石头下来都能砸到一个官位不大不小的官员。

但如今乡试会试殿试就紧跟着这几年的大事出考题,这样得出来的举人、进士,含金量比往年高许多。

牙人微微一愣,没想到面前大的二位居然与告老还乡是庞老有关系,他更加热情:“请跟我来。”

庞老的名气大,管用的很。如今朝堂之上,颇多官员与庞老有着关系。池南野生怕自己会着了别人的道,这才把人搬出来。

盛苗看他一眼,就知晓他心里想什么了,若有若无的来一句,“也不知庞老爷子让我们来这儿的安群牙行,有什么好。”

池南野向牙人拱手,“那便有劳了。”随后还有意无意的呵斥盛苗:“老爷子让我们来安群牙行,这牙行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牙人笑眯眯,“庞老先前在我们这,买过宅院,许是因着这样才介绍您们二位来的。”

池南野眼眸微亮,很快就压下去,他没想到误打误撞还能有这么一遭。

牙人将他们带到包厢,里面还有零嘴茶水招待着,这可是贵客才有的待遇。

他道:“您们二位稍候,我把掌柜的请出来。”

人走了之后,盛苗塞了个果脯到嘴里,“京城的零嘴都比旁的要好吃。”旋即他又惊讶着压低声音,“没想着老爷子这么好用。”

池南野清亮的眼眸倒映着他,“老爷子还在食肆里吃东西不给银子,我们此番就用用他。”

自从庞老收了池南际为徒后,时不时都会来食肆吃东西,但因着抠门的性子每次都赊账,一来二去的关系渐渐变好,池南野便不要他给银子了。

盛苗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还有新鲜的水果,尝尝。”

过了半刻钟,就有一个身形稍胖的中年人进来,他脸上堆着笑,开口:“如何称呼二位??”

池南野起身,拱手,“池。他是我夫郎。”

掌柜一听笑的更加灿烂了,他做这一行的,消息都灵通,知晓庞老在东奇府收了关门弟子,就是姓池,还是今年北直隶的解元。

他行了一礼,道:“来我们这儿安群牙行可是来对了,房源多着,办事也利索。不瞒您说,我们这伢行可是从前朝开到现在的。”

池南野与盛苗四目相对,前者道:“有劳掌柜的了,那便让人带我们去瞧瞧房子。”他语气停顿一下,“仆人也是要买的。”

他也没有细究,掌柜的话是真是假。

掌柜乐呵呵的,“今日我也有空,便带你们去瞧瞧。你们可是要什么样式的宅院??”

见此,池南野也没有推脱,只道:“那便麻烦掌柜的。”

“不麻烦不麻烦。”

池南野把要求与样式告知他,盛苗听着发现有遗漏的便补充上。

人多,加着还有孩子,便要了一座三进宅院。要求离状元街较近,主要方便池南际二位书生往后上朝。

再是干净整洁,花草树木无须太多,但要有。院子需要大一些,往后大七小七还有池南野跟赵砚书的孩子要在院子里玩耍。最重要的便是,抄家的宅院不要,不吉利。

掌柜耐心听完他们的话,把要求记了下来,笑呵呵道:“你们来的可巧,离状元街近着就有几座适合你们的宅院,我带你们去瞧瞧。”

“有劳掌柜的。”池南野说完,带着盛苗跟在掌柜身后上了马车。

“不麻烦。”掌柜笑意盈盈。

马车在城内行走,京城的道路平缓,一路上都不见颠簸。

池南野仔细想了想,询问:“往后大抵是要在京城做生意,像置办些田产,最好是连在一起,掌柜的可有推荐??”

开食肆铺子最重要就是食材来源,为了不出太多纠纷,到处去谈客户也麻烦,他想,干脆就自己雇人去种。

掌柜略显懊恼,盛苗见此就答,“我们不会少了掌柜的,这毕竟都麻烦到您了。”

池南野颇为赞赏的看了自己夫郎一眼,没想到他如此会,随后补充道:“我们大抵明日傍晚就要去江南,也需掌柜多多包涵。”

掌柜一听,没有立即答应,先是推辞一番,再问:“田产,你们打算出多少银钱??”

这两年与人合作,加着开了好几间食肆,赚的也多,此次出来,池南野是带足了银钱就怕不够用的。

他微眯眼,想到京城内物价贵再者就是往后府上食材的来源,咬咬牙便道:“三千两银子。”

掌柜一听,又推辞了一番,不久后才装作一脸为难的答应。

那表情,可比唱大戏的精彩,也不愧是京城的生意人,若是不够犀利的就要信了他去了。

盛苗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了,三千两银子,可是他名下那几间铺子半年的收益。

周家二位舅舅对他好,买的铺子都是生意极好的,用了硬手段才拿下。

掌柜道:“离京城最近的那一圈都是这儿的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像池兄弟这般要如此多的田产,只能把目光放到附近的几个县。”

京城除了现在脚底下这处繁华的地带外,还管着七八个县城,比寻常的府城都大,也怪不得是天子脚下。

池南野没有异议,眼底情绪淡淡的,“那给我们介绍介绍。”

盛苗就坐在他旁边,身形端正,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掌柜也不兜弯子,“良田都是二十两银子一亩,但像您这般买的话,价格就便宜些,等到时候我们跟买主商量商量也有个好价钱。”

听到他后面的话,池南野心里发笑,这大抵是又要唱大戏了。

他也不是愣头青,不紧不慢道:“这事就交由掌柜谈了。”

安群牙行在京城内可谓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单子他们百分百能吞下来。

掌柜带着的,看的房子都是好中之好,池南野看了好几个都满意始终下不定决心。

盛苗揪了揪男人的衣摆,对方低下头听他说话,“我瞧着第三个不错,装潢也是新的,我们到时候不用花太多钱财来翻新。”

池南野薄唇抿成一条线,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道:“那便由你的。”

现在已经是晌午,他们看了好几座宅子,这会也是累了。若是继续看下去也怕是没那个精力。

掌柜的见二人已经有了打算,缓缓道:“时辰也不早了,不若由我请客,我们一块吃一顿。”

笑了一上午,他的脸都有些僵了,牙齿咬了咬腮边的肉放松放松。

池南野看了看自己夫郎,随后看了眼掌柜,主动道:“今日掌柜忙活着也累,不若就我来做东请一顿,下午还要看田地可不得要填饱肚子。”

他会来事,掌柜也没有推脱,三人上了马车到了附近的酒楼。

酒楼包厢内,在等饭菜上来。

盛苗杏眼圆圆的,饭菜还未上来,他就先吃着水果先。

在马车上,掌柜问了他们二人是选定哪一座,池南野也告知他了,两个汉子你来我往的试探,以二千五百八十两成交。

现在正是按手印、签契约、给银两、给钥匙的时候。

池南野也肉疼,京城物价贵的咂舌,盛苗抿了口茶水,从荷包里拿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对方,手还紧紧握着依依不舍。

掌柜不敢太用了扯,只道:“这价格不算贵了,若不是看在我们合眼缘的份上三千两我都不卖。”

说话期间,盛苗的手已经松了下来,掌柜眼疾手快一把薅过来,补充道:“你们来的也是巧,若是等会试那会来买宅院这些,可是贵的离谱。”

此话也是实打实的,每到会试殿试,京城的物价都会往上翻一番就想着赚这些读书人的银钱。

因着举人可以把小商户小地主纳入麾下,京城那些生意人才会把价格提上去。

随后,他从匣子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再拿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递给盛苗。

盛苗努努嘴,心道: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接过银子后,他小心翼翼的放。

要去江南,他们都把银钱换成银票方便携带,此次到京城来,他都是装了足够的银票。

先前跟林桂芬她们二位商量好的,午时若是在之前的地方见不到人就不要等了,自顾自的填饱肚子,今夜回船上再细说。

池南野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盛苗的手背,以作安抚,把契约和钥匙都给后者放着。

他擡眸询问道:“掌柜的,有哪些田地适合我??”

饭菜也送上来了,盛苗也没有再继续想,这儿还有外人在若是他计较钱财免不得被说成小家子气。

掌柜抿了口茶水,笑呵呵道:“曹县和青县的土地都空闲着,先前听您说是要做生意的,那便是曹县的田地最好。”

主要是曹县的地理位置好,离京城也近,往后运送什么的也方便。

他作为掌柜对这些田地,房屋、奴仆都熟悉的很,稍稍一想就能想起来。

池南野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土地,这都是牙行的秘密,不该是他问的。

他给盛苗夹了块鸡肉,看向掌柜:“都信掌柜的,等吃完午食稍稍歇一歇,可否带我们去瞧一瞧??”

他也有计划,今夜回去后就让陈嬷嬷与林桂芬两人跟着他们一起,明日去牙行买个管家的回来,仆人自然也要买。

装潢一事,他打算回了东奇府后把图纸画好,再让陈二去处理。

掌柜捧着饭碗,“那是当然。”

他还巴不得一天就把所有事情给办好,对方也算是大客户,此次他能收到的提成可不少。

这酒楼的鸡肉韧的厉害,盛苗都没什么胃口吃,面前那一碟酱油鸭也咸。

他都不知何时便的如此挑剔起来。

池南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过一瞬便知少年对这儿的吃食不感兴趣,心想,还是要买些食材回去,今夜做一顿好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便有劳掌柜了。”

掌柜轻笑:“不劳烦不劳烦。”

此后便是吃吃食的时间了。

盛苗拉着个脸,吃白米饭,菜都不夹一下,嘴巴变得刁钻起来,这些吃食都入不了他的眼。

池南野尝了尝那酱油鸭,酱油与盐放的太多导致鸭子的味道太重,他瞧着自己夫郎随后轻轻摇头。

一旁还有猪肚汤,池南野舀了一碗,然后夹了几块鸭肉往里面涮一涮,给自己加了一块放入嘴里,味道没有那么重了。

他再夹到盛苗碗里,轻声道:“莫要挑食。”

盛苗看他,撇撇嘴,嘟囔道:“我也不想的,只是这些都不好吃。”

“今夜回去我做些好的给你便是。”池南野安慰他。

夫郎身形纤细,若是挑食以免对身子不好。这般想着,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养出来的娇惯性子也该由自己负责。

一旁的掌柜可把他们这番动作尽收眼底,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等二人攀谈好了,才道:“二位家里是做吃食生意的??”

嘴如此刁钻,这间酒楼在京城已经开了好些年,顾客都积累下来差评很少。

盛苗听到此话,垂着脑袋,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方才不该那般。

桌下,他用手拽着自己的衣摆,指尖泛白。

池南野略微擡眼,笑容恰到好处,“是的。”他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掌柜开玩笑道:“难怪了,口味挑剔些也应该哈。”

这个时候,池南野都不需要看自己夫郎,就知晓他一定是羞了,找补:“前几日都在船上,吃的都是自己做的,偶尔吃一些别的有些不适应。”

他说着,眼底浮现一些笑意。

盛苗听到此话,也找补:“就是就是。”

他这般瞧着着实可爱,池南野忍不住笑出声来。

底下盛苗拍了拍男人的大腿,怒气冲冲的,“你莫要笑。”

“好好好。”连说了好几个好后,池南野就伺候自己夫郎用饭了。

桌面上诱一道豆腐煮白菜还成,他给盛苗夹了好些,但不吃肉总是不行的。

用完午食,掌柜就带着人去了曹县,哪儿的田地都肥沃着,在马车往外一看还能看到许多农人的田地里干活。

青山绿水,别有一番滋味,马车奔驰带来一丝清凉的风。

曹县的土地多是因为当事人赌博或者其他原因不得不低价售卖出去的,这会是属于安群牙行,但掌柜不会明说。

田间的泥巴没有太过湿润,踩上去刚刚好,三人一同看了好几片连在一起的田地。

现在是站在树荫底下,太阳西斜粉红色的晚霞显现。

池南野给了个手让盛苗支撑着,自己靠在大树身旁,双眼微眯,“若是买,便买离河边近一些那一片田地。”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身上都出了汗,脚走的也是酸软。

那一片离河近,往后灌溉也容易,他想,价格应该也会高伤一些。

盛苗出了一身薄汗,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用手拍了拍腿。

掌柜也猜他大抵是会选择这一片,敛眸:“契约在牙行,我们回去签下便成。”

这契约是无比的重要,他不可能时刻带在身上。

他们三人都不想动弹了,掌柜喊了位村妇给了她十文钱,让人村口喊人把马车驾到这边。

一日奔波下来也吃不消,池南野用摘下来的芭蕉扇扇风,额前鬓角落下来汗珠,“有没有不适??”

盛苗眯着眼看他,“没有,就是方才走太久了。”

除了逃荒那时,他还没有试过如此劳累。当然其他方面就不能说了。

从衣襟处拿出来一方白色的帕子,他帮人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池南野摆摆手,“你自己擦便是,我给你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