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头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忽然“嘿”了一声,拍了一下大腿。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那老头在旁边已经笑不活了,趴在按摩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直咳嗽。
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带着鄙视,“没文化真可怕!‘去他妈的’——好字!好字!”
他说着,竖起大拇指,冲那幅字比了比。
郑老头也笑了,笑完了,才轻言轻语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宽厚。
“哎呀,李公公,那几个字有文化的人读——春池嫣韵。
你非说他读‘去他妈的’,好像也没毛病。
你看这笔势,春字上面那一点拖下来,确实像个‘去’字;
池字的三点水写得潦草,看着像个‘他’;嫣字的女字旁和正字连笔,乍一看就是个‘妈’;
韵字的音字旁写得散了,可不就是个‘的’嘛。”
他解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李援朝提着那幅字又看了看,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好几遍,忽然“嗨”了一声,把字轴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抬。
“春池嫣韵~我知道!我就是在考考你们,看你们有没有文化。不错,都及格了。”
说完,他扛着字轴转身就走,这回不像是去找人算账,倒像是打了胜仗凯旋。
身后传来那老头和郑老头的笑声,还有叶老头闷在毛巾里的嘟囔:“接着按,别停……”
李援朝回到办公室,把那幅“春池嫣韵”挂在了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
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正了正画框,满意地点了点头。
管它读什么,挂在这儿,谁来都得琢磨半天。
有人读“春池嫣韵”,那就是有文化;
有人读“去他妈的”,那就是同道中人。他怎么都不亏。
李援朝又去巡视了一遍澡堂子的运行情况,服务员和技师都还过得去。
一块钱洗澡加休息,也就只有这样的服务,一分钱一分货。
按个摩才加五毛钱,店里才抽两毛钱。
搓背才加一毛钱,都懒得抽成了。
李援朝站在大厅里,看着那群刚培训完的服务员,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掰着手指头数,前台有了,服务员有了,搓澡师傅有了,按摩技师有了,锅炉工也有了,连收拖鞋的都有人了。
但清洁工呢?谁扫地?谁拖地?谁擦玻璃?谁打扫厕所?
他拍了一下脑门,把这茬给忘了。
清洁工不好请。这活儿又脏又累,工资低了没人干,高了不划算。
他靠在柜台上,脑子里过了一遍能想到的人,胡同里的那几个闲人,懒得出奇,请来干活等于请了个祖宗;
附近村里的,来回不方便,还得管住;从人才市场招?这年头哪有人才市场。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二傻子。打扫卫生这活儿他没问题。他在胡同口扫街,一个月才八块钱,还是街道办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