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清澈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躬身道:“恭喜殿下。”
“是燕擎卓。”九公主知道他不会多问,苏白对她的事从无兴趣,便接着往下说,语气轻松了些,“你也见过的,卿宝和他是好朋友,我跟他能玩闹到一块去。夫妻嘛,就是搭伙过日子。凭他对我的好,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夫君。”
苏白自然知道燕擎卓,那个每每央卿宝给他一只宠物的燕世子。
他如今在宫中当值,已然知晓,燕擎卓两年前在战场立功,如今是英武的年轻将领了。
他再次道:“燕将军少年英才,与殿下甚是相配。恭喜殿下觅得良缘。”
“是啊,我也觉得挺配。”九公主歪了歪头,望着廊外的天空,“至少,我拉他去逛西市,他不会说要整理药典;我喊他陪我打马球,他不会说要静心炼丹;我生气了踹他,他还会挠着头傻笑,问我脚疼不疼。”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眼眶却有点微微发红:“苏白,我知道你很好,特别特别的好!像雪山顶上的莲花,像……像皇嫂丹房里最珍贵的那味药,干净,纯粹,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可那莲花长在雪山上,那药放在玉盒里,看得见,摸不着,没法儿一起在嬉笑怒骂打滚儿,更别说在闹市里瞎跑。”
“我以前不信,总觉得自己能爬上山,能打开盒子。现在想想,挺傻的。”
九公主吸了吸鼻子,笑容灿烂起来,“我还是适合找一个陪我一起玩闹打滚儿的。燕擎卓那家伙,虽然混蛋,但能跟我混到一处去。以后啊,我们就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地过日子,想想也挺不错,对吧?”
苏白静静地听着,少女的话语直白又坦诚,带着她特有的鲜活气。
他不太懂那种感情,但他能听出九公主话里的轻松和欢喜。
苏白再次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诚挚:“殿下能随心所选,自得欢喜,便是最好。苏白祝愿殿下与燕将军,百年好合,安乐长宁。”
九公主看着他认真祝福的样子,最后那点不甘和酸涩,忽然就散尽了。
她笑着点点头:“嗯!谢谢你,苏白。以后……还是朋友吧?我得了好皮子,还找你掌眼!”
苏白唇角微弯,轻轻颔首:“殿下有需,苏白定当尽力。”
九公主蹦蹦跳跳地走了,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像一只终于找准了方向、快乐归巢的黄莺。
苏白在廊下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殿内。
卿宝刚批完一份星象奏报,与苏暖冬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只是掠过殿外的一阵微风。
宫里除了这些人事,还有些“非人事”也挺热闹。卿宝当年从宫外带进来的小伙伴,可是在宫变中立了大功的!如今在皇宫里可是特殊的存在。
御花园深处专门划了片百兽园,地方宽敞,有山有水有树林。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小脑斧喜欢趴在假山顶上晒太阳,俯瞰它的领地;
圆滚滚和胖墩墩这两只食铁兽,则对园子里特意移栽的几片紫竹情有独钟,吃饱了就抱着竹子打盹,或者慢悠悠地摔跤玩;
至于唧唧,这只金色小猴子,基本是皇宫一霸,上到琉璃瓦,下到荷花池,没有它不去的地方,经常偷摸溜去御膳房“视察”,跟御厨们混得倍儿熟,偶尔还能用果子“换”两块新出炉的点心。
它们通人性,懂规矩,不伤人,加上是皇后娘娘的爱宠,在宫里几乎能横着走。
侍卫宫女见了,都得笑着行个礼,叫一声“猴爷”、“虎爷”、“熊爷”。
每隔一段时间,这几只大家伙就会轮流“失踪”几天。
不用问,准是又被卿宝收进她那神秘的灵泉空间里,泡温泉去了。
等再出来,一个个毛皮油光水滑,精神抖擞,唧唧和圆滚滚甚至偶尔能口吐几个模糊的人言,把伺候的小太监惊得一愣一愣的。
有一次,圆滚滚泡完温泉,正精力过剩地在兽园里撒欢,不小心撞倒了九公主。
那会儿九公主还没放弃苏白,正郁闷地对着竹子踢石子。
九公主吓了一跳,圆滚滚也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挪过去,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嘴里发出“嗯嗯”声,似乎在道歉。
九公主被逗得破涕为笑,抱着圆滚滚的脖子揉了半晌,郁闷都散了大半。
燕擎卓有次来宫里,撞见唧唧蹲在墙头上,对着他龇牙咧嘴做鬼脸。
他也不恼,从怀里摸出块牛肉干丢上去。
唧唧准确接住,嚼了两下,似乎很满意,居然从旁边的石榴树上摘了个最大最红的石榴,扔还给他。
一人一猴,就这么隔空完成了“外交馈赠”,把路过的宫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深宫大内,有庄严肃穆的朝堂议事,有静谧专注的玄务推演,有求而不得后放手的释然,有终成眷属的热闹欢喜,还有几只身份特殊、自由撒欢的灵宠,时不时带来点意外“惊喜”。
日子就在这各种“动静”之间,缓缓流淌。每个人,每只兽,似乎都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和节奏。
苏白依旧每日早早到来,弹指净室,整理文书,安静地守在他认为该守的地方。
窗外,或许会传来九公主和燕驸马打闹跑过的笑声,或许会瞥见圆滚滚抱着竹子翻滚的憨态。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