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殿的清晨,总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静。这里是国师卿宝的“办公点”,空气里常年飘着苏合香和药草的淡香,偶尔夹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墨香味儿。
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永远是苏白。
万年人参精化形的少年,模样瞧着也就十七八岁,一身雪白,气质干净得跟刚用灵泉水洗过似的。
他一来,先是跟完成某种仪式似的,手指头轻轻一弹。
也瞧不见啥,但整个殿里的空气就好像被滤过一遍,那些从后宫或前朝飘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烦躁气儿,顿时一扫而空。
然后,他就开始整理桌案。
左边码放钦天监的星象异动报告、工部关于皇陵渗水的求助、各地慈安堂报上来的疑难杂症;
右边摆着需要国师批注的祈福文书、民间呈送的稀奇古怪“灵异”事件摘要。
每一样都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最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往砚台里倒几滴清亮亮的露水,慢条斯理地研墨。
那露水一入墨,淡淡的草木清气就散开了,闻着能让人脑子清醒不少。
卿宝一来,苏白就捧着他整理好的文书过来。
“卿宝,今日的文书已理妥。东北‘摇光’星动,其兆未明。幽州有三例急症,症候罕见,疑似疫气前兆,已置顶。”苏白声音清凌凌地汇报。
“好,我知道了,小白子真棒!不娶媳妇可惜了。令多少少女扼腕叹息啊!”
苏白无奈一笑,“卿宝就爱打趣我。”说完,生怕卿宝再说些什么,就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处理文书。
紧接着进来的是苏暖冬,一身靛青宫装穿得一丝不苟。
她如今是皇后身边得用的掌事姑姑,领正五品的衔,专司协理国师庶务,负责国师府与宫内外的联络。
“刚刚阿碧跟我说,陛下下朝了,特意嘱咐御膳房给你送了冰糖燕窝来,我顺手拿进来了,卿宝先用些。”
她将炖盅和几样精巧点心摆好,声音不高不低。
“多谢四姐,我们一起用吧。”
“不了,我吃过了。”苏暖冬摇头,心道:我可不敢。
苏暖冬对苏白道:“小白,户部李侍郎在偏厅候着,问江淮漕运的吉日。另外,”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九公主殿下又派人递了话,问苏供奉今日可得空,西市新到的猞猁狲皮子,想请苏供奉帮着掌掌眼,看是不是真的。”
得,又来了!
苏暖冬这话一出,苏白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
一旁侍候的宫人都忍不住惋惜。
九公主这两年是宫里宫外有名的执着人儿。
自从苏白开始来宫里上值,九公主就时常来找这位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苏供奉。
今日送御制点心,明日送海外奇珍,后日干脆亲自堵在苏白从值房回住处的必经之路上,理由千奇百怪,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接近他!
面对金枝玉叶的热情,苏白永远客气疏离,理由翻着花样地换,总结起来就仨字:不方便。
这事在宫里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有说九公主年少慕艾的,有说苏供奉不识抬举的,也有暗暗佩服苏白定力的。
卿宝也听到了,放下碗,打量小白子的神色。
果然,小白子一如既往的道心坚定!
难为九公主了,顺风顺水十余载,偏偏栽倒在小白子身上。
小白子可是万年人参精啊!心思纯得跟他的灵气似的,脑子里除了修炼,没别的。现在每日里就是辅佐卿宝、侍弄花草、研读典籍,压根就没男女之情这根弦。
不过也从侧面论证,九儿姐姐的眼光极好!
卿宝摇摇头,开始干活。
她想这些没用,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九公主到底能坚持到何时,就在这一日,九公主没再派人递话,而是亲自找来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穿得花枝招展,一身鹅黄常服,头发简单绾着,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种刻意摆出来的活泼笑容,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
她没进正殿,就在侧殿外的回廊下,让人叫了苏白出来。
苏白平心静气地依礼见过。
九公主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点释然,也有点自嘲。
“苏白,”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