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远。
最后,那艘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
那片血腥的废墟。
和废墟之下,三十米深处,那座蛰伏的暗堡。
暗堡内,没有光。
只有黑暗。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在这黑暗之中,有呼吸声。
两百道呼吸声,粗重、急促、颤抖,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
有人靠在墙上,有人蹲在角落,有人蜷缩成一团。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在海军的名册上,他们已经死了,和G-1支部那几千名守军一起,死在那场屠杀中。
在世界的眼中,他们已经不存在了,被那片废墟永远掩埋。
但他们还活着。
活着,在这黑暗深处,在这地下三十米,在这座多弗朗明哥亲手布下的陷阱里。
他们将成为——
天龙人撤退之路上,
最致命的
惊喜。
黑暗中,有人低声喃喃,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
只有呼吸声。
只有那遥远的、来自海面的、若有若无的海浪声。
黄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那道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仿佛是从夜色中直接凝聚出来的——前一秒那里还空无一物,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靠着船舱的墙壁,姿态慵懒得像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鼯鼠耳中:
“不是掐断。”
那声音懒洋洋的,拖得老长,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还没完全清醒。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飘进鼯鼠的耳朵里,落进他的心里。
鼯鼠的身躯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黄猿。
那双异色的瞳孔,此刻正透过茶色墨镜,平静地注视着他。
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远处那片废墟的轮廓,倒映着月光下翻涌的海面,倒映着鼯鼠那张写满复杂的面孔。
黄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他抬起手,推了推墨镜。
那动作极慢极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放慢每一个细节——手指触碰到镜架,轻轻向上推,镜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光芒,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那异色双瞳中,此刻正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太多东西——有沧桑,有通透,有那种只有经历过一切的人,才会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拉长,让它们有足够的时间落进鼯鼠的心里:
“是装上了一个阀门。”
鼯鼠的瞳孔微微收缩。
“阀门什么时候打开,什么时候关闭......”
黄猿顿了顿,那一个停顿拉得很长,长得像是在给鼯鼠足够的时间,去理解这句话的全部含义。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鼯鼠的心里:
“由我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