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异色双瞳平静地注视着鼯鼠。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感,没有任何审视感,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它只是......等待着。
等待着这些话,落进鼯鼠的心里,生根,发芽。
鼯鼠沉默着。
他就那样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垂在身侧。
海风吹动他的白色披风,那披风在夜色中微微飘动,像是一面孤独的旗帜。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废墟。
那片曾经是他守护了半生的地方,那片如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腥的、死寂的废墟。
月光洒落,在那片废墟上投下诡异的银辉,那些碎石,那些残肢,那些凝固的血迹,都被月光勾勒出一道道阴森的轮廓。
阀门。
不是掐断。
是装上了一个阀门。
这个比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掐断——那是彻底的断绝,是永远的失去,是不可逆转的终结。
但阀门——
阀门是可以开关的。
阀门是可以控制的。
阀门是——主动权。
什么时候打开,让天龙人以为还有退路;什么时候关闭,让他们发现后路已断;什么时候再次打开,放他们进来,然后——
关门打狗。
主动权。
在他们手里。
鼯鼠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恍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悟,还有一种......对那个男人的敬畏。
那个男人,多弗朗明哥。
不,不只是多弗朗明哥。
还有他身后那个人——那个被称作“陛下”的人。
他们不是简单地摧毁一座要塞,不是简单地屠杀几千人,不是简单地切断一条退路。
他们在下一盘棋,一盘覆盖整个世界的棋。
每一步,都有深意;每一个动作,都在为下一步做准备;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决定,背后都藏着无数种可能性。
而他——
鼯鼠——
他和那三千多名投降的将士,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但至少......
他们是活着的棋子。
是还有用的棋子。
是不会被轻易抛弃的棋子。
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用尽全力,把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然后在上面盖上一层坚定的盖子。
他终于理解了。
理解了多弗朗明哥为什么要在废墟什么要设下那道“阀门”。
那不是简单的埋伏,不是单纯的断后。
那是——
主动权。
是他们这一方,对整条战线、对整个战局、对天龙人命运的把控。
他收回目光。
不再看那片废墟。
因为已经不需要看了。
那座废墟,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坟墓,而是未来的——
陷阱。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