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船舱深处。
那里,灯火昏暗,人影憧憧。
那些刚刚完成签约的旧部,那三千二百七十三名将士,此刻正挤在船舱各处——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角落,有的坐在地上,有的互相依偎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偶尔的抽泣,偶尔的低语。
他们的眼中——
有迷茫。
那种迷茫,像是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像是被人从熟悉的世界里猛地推出来,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们看着彼此,眼中都是同样的茫然——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去了哪里?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有忐忑。
那种忐忑,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不知道自己会被判处什么刑罚;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们的呼吸在微微急促,他们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但更多的——
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决然。
那种决然,像是一个人终于跳下悬崖,不再悬在半空中摇摆不定;像是一个人终于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既然已经做了,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那艘旧船已经沉了——
那就......
那就走到底吧。
反正已经这样了。
反正已经没得选了。
反正——活着,总比死了强。
鼯鼠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年轻的列兵,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肩膀微微颤抖。
他才十九岁,三个月前刚刚加入G-1支部,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那个上士,此刻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在海军服役了十二年,从一个普通的列兵一步步升上去,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身上有无数道伤疤。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闭着眼,喃喃自语。
那个女军官,此刻正坐在一张翻倒的木箱上,望着舷窗外的夜色,眼神空洞。
她是参谋长手下的作战参谋,是G-1支部最年轻的女少校,曾经意气风发,曾经对未来充满期待。
但现在,她的眼中只有空洞。
那个少尉,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刚才签了契约,按下了手印,感受了那道灵魂深处的羁绊。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
鼯鼠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追随自己走出来的人,这些把命押在自己身上的人,这些此刻迷茫、忐忑、却又决然的人。
他的喉结又动了动。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对不起,把你们带到了这条不归路上。
想说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想说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走。
想说......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