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抬起茶盏,在唇边停了一下,随后放了下去,语调极其平。
“一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抬起眼皮,往街道上扫了一眼,随即收回。
“被李天那条狗当成投石问路的枪使了,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宁海端起茶壶,替宁风将茶盏再添了半分,低着头,语气诚恳。
“三弟向来如此。如此愚钝,这大雁王朝的江山,终归还是要落在大哥手里。”
宁风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姿态看了宁海一眼。
那双眼里没有笑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摆在架子上的器物,掂量它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
“哦?”
“那二弟你呢。”
“这皇朝,我们三兄弟可是公平竞争的。”
宁海的手顿了一下。
他将茶壶放回桌上,低下头,脊背弯下去,声音压得极低。
“臣弟对大哥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
“只求大哥登基之后,能完成对臣弟的承诺。”
宁风收回视线,落回窗外。
街道上,宁涛的队伍已经走远,只剩下一地被踩乱的碎石,和几个缩在墙根里不敢动弹的摊贩。
“知道了。”
宁风淡淡地开口:
“你去给我好好盯着他。看看他能从大夏商行身上,试探出多少底牌来。”
“是。”
宁海拱手,直起身,往包厢门口退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神色里带着几分迟疑。
“那李天那边……那家伙手段老辣,臣弟有些放心不下。”
“不用你管。”
宁风端起茶盏:
“我自会派人盯着他。”
宁海点了点头,拱手,转身,最后步入了门后的暗影之中。
脚步声渐远,归于静寂。
包厢内只剩宁风一人。
窗外,初升的日头把整条长街烤出了一层浮光。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散开。
宁风坐在原处,没有动。
随后,他身后的那片阴影动了。
不是风,不是光线的错觉。是阴影本身,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料,缓缓舒展,从折叠中抽出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老者。
佝偻着,脊背弯成一张枯弓,面容深深陷入宽大的衣袍里。他站在那里,几乎与周遭的暗色融为一体,若非那双埋在皱纹深处的眼睛还在动,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个活物。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干枯的树皮摩擦石面。
“大皇子,您还是要防范二皇子。”
“此子隐忍极深,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
宁风的手指收拢。
他握着茶盏,那只白玉盏在指掌间发出极细微的一声闷响,随即碎成了数片,残茶洒落在桌面上,顺着木纹渗进去。
宁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瓷,随手将它们拨开,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我知道他是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但不管他有什么心思,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只要为了那个女人——”
“他就只能乖乖给我当狗。”
宁风转过身,直视着那个老者。
“你不用管宁海。你现在只有一件事。”
“去给我死死盯着大夏商行。”
“看看他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
老者点点头,躬下腰。
“既然大皇子胸有成竹,老朽便不多言。”
话音落处,那道人形再次融入阴影。
阴影收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