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抬眼,看向了原初之地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当年,他们六个,是上纪元最惊才绝艳的六个人。乐饥是上纪元的道主,辰止是上纪元的锚主,墟无是上纪元的无主,昭晰是上纪元的判主,惟象是上纪元的原主,寂无是上纪元的寂主。他们六个,是上纪元对抗寂道的最后防线。”
“可到了最后,他们发现,寂道根本无法被彻底抹除。它生于大道之外,却又能吞噬一切大道,越是强盛的大道,越能吸引它,越能让它变得更强大。”
知岁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软嫩的童音里,带上了一丝悲凉。
“上纪元崩毁的最后一刻,我以自身为封印,用本命道器困住了寂道的核心本源,把它锁在了沧溟源海的最深处。而他们六个,做了一个选择——定立圆满大道,锁死大道的闭环,让大道彻底停止衍化,变成一潭死水。”
“他们以为,只要大道不再流动,不再生长,不再变得强盛,寂道就不会再被吸引,就不会破封而出,这个纪元的生灵,就能躲过道劫,获得永恒的太平。”
苏辰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了。
师父辰止,还有其他五位六主,定立圆满大道,不是为了掌控世间的权柄,不是为了锁死众生的命运,是他们以为,这是唯一能躲过寂道、护住世间生灵的办法。
可他们错了。
知岁看着她震惊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们太想护住这世间的生灵了,却走错了路。闭环锁死的大道,不仅没能困住寂道,反而成了喂养它的养料。”
“一潭不流动的死水,只会慢慢发臭,慢慢腐朽。这九万九千纪元,大道停止了衍化,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变得死寂。而这份死寂,正是寂道最喜欢的食物。这百年大限,不是纪元轮回的终点,是我当年布下的封印,即将彻底崩解,寂道的本体,要破封而出了。”
一句话,彻底揭开了九万九千纪元以来,最大的真相。
所谓的圆满大道,从来都不是护佑众生的福音,是六主无奈之下,饮鸩止渴的困局;所谓的道劫大限,从来都不是纪元轮回的必然,是寂道即将破封,吞噬整个纪元的终局。
沈殊途站在原地,指尖的隙力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诞生的意义。
他是大道在死寂之中,拼尽全力诞生出的最后一缕变数,是大道为了挣脱闭环,为了重新流动,为了对抗寂道,选中的破序者。而苏辰漪,是大道秩序的化身,是守住大道根基的守序者。
唯有他们二人,序隙共生,才能让停滞了九万九千纪元的大道,重新流动起来,才能拥有对抗寂道的力量。
“那……那我们打开闭环,让大道重新衍化,会不会反而让寂道变得更强?”苏辰漪急切地问道,眼里满是茫然。她坚守了一辈子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而新的生路,似乎也布满了荆棘。
知岁抬起头,看向了她,又看向了沈殊途,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会。但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死水养不出活鱼,只有奔腾的大河,才能掀起滔天巨浪,把藏在淤泥里的脏东西,彻底冲出去。大道只有重新流动起来,重新衍化起来,才能诞生出能对抗寂道的力量,才能真正地,把它从这个世间彻底抹去。”
他抬手,手里的树枝轻轻一点,落在了沈殊途和苏辰漪相触的掌心之上。
一道温和的道韵落下,二人交融的序隙道韵,瞬间便提升了数个层级。沈殊途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隙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苏辰漪也发现,自己与万辰标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六主都无法触及的大道本源。
“你们两个,是大道自己选中的破局者。”知岁看着他们,认真地说道,“序为骨,隙为血,大道才能重新活过来。我等了九万九千纪元,终于等到了你们。”
就在这时,整个沧溟源海,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源海之外,一股极致的、能吞噬一切道的死寂气息,如同潮水般,朝着源海核心疯狂涌来。那气息,比隙蚀恐怖万亿倍,比寂无的寂灭之力阴冷万亿倍,正是知岁口中的,寂道的气息。
它感知到了知岁的苏醒,感知到了封印的松动,要破封而出了。
知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挡在了二人身前,手里的树枝向前一点,一道无形的壁垒瞬间撑开,挡住了那涌来的死寂气息。
怀里的辰叽瞬间炸毛,圆滚滚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凶巴巴地对着外面叽叽叫:“叽!坏东西!又出来了!”
“看来,它等不及了。”
知岁回头,看向沈殊途和苏辰漪,圆圆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历经了无数纪元的从容与坚定,“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一起,出去会一会这个吞了整整一个纪元的东西?顺便,去打破那六个老家伙,画了九万九千纪元的圈?”
沈殊途与苏辰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序隙道韵同时爆发,照亮了整个源海核心。
“敢。”
二人异口同声,掷地有声。
知岁笑了,露出了一口小小的白牙。他抬手一挥,破序密钥的碎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他的眉心,周身的大道本源,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九万九千纪元的沉睡,道衍灵童,终于再次醒转。
而源海之外,三千混沌海,早已风起云涌。
原初之地的乐道崖上,乐饥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无字竹简,抬眼望向沧溟混沌海的方向,轻声叹了一句:“你终于醒了,知岁。九万九千纪元了,这一次,我们总能走对路了。”
万辰核心天里,辰止握紧了万辰标,周身的辰轨尽数亮起。墟无站在他的身边,咧嘴一笑,周身的虚无之力翻涌不休:“老小子,当年的债,该算算了。这一次,可别再选错路了。”
寂灭深渊的最深处,寂无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寂灭的眼瞳里,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战意。他等了九万九千纪元,终于等到了,与寂道正面对决的那一天。
而沧溟源海的壁垒之外,噬隙族的残部,正跪在一道漆黑的身影面前,瑟瑟发抖。那道身影周身,萦绕着纯粹的寂道气息,正是寂道渗透出来的一缕分身,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源海核心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一场关乎两个纪元、整个大道存亡的终极对决,终于要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