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句“三百年前一诺,不敢忘。万宇已安,我来陪你们了”,后面,还有苏玄真用毕生丹道修为,推演出来的真相与后手:
“戏君亲启:
逆元始尊以你二人残魂炼棋,只取霸王之恨、虞姬之怨,以为怨念是逆序道则的养料,却不知,楚河纪元的根,从来不是恨与怨。
霸王乌江自刎,恨的不是兵败,是楚地百姓再遭战火;虞姬帐下舞剑,怨的不是生死相隔,是乱世黎民再无安宁。
你们的魂,十七个纪元前便已相融,恨在一起,情在一起,执念在一起。逆序能吞怨念,却吞不了守护之心,融不了生死相随的情,更撼不动,无数亡魂想要护着这万宇海的执念。
我以三千城百姓的无憾之念,封于信中,赠你破局之匙。
若有一日,逆尊现世,便让他们看看,你这戏,唱的从来不是血债索命,是人间正道,是苍生安宁。”
信笺的最后,是三千座城池百姓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旁边,都印着一滴早已干涸的血。
当那些名字显露出来的瞬间,千面戏君的周身,骤然亮起了无数道透明的虚影。
不再是之前那些满眼悲凉的枉死亡魂,这一次,是楚河纪元战死的将士,是乌江畔的渔翁,是三千座城池里笑着走进丹火的百姓,是十七个纪元里,所有为了守护家国、守护亲人、守护这方天地,甘愿赴死的亡魂。
他们围着千面戏君,没有哭嚎,没有怨怼,只是笑着,对着他,对着这方天地,拱手作揖。
千面戏君握着信笺的手,微微收紧。
那张赤红的脸谱之下,左半边眼眸,是霸王的金瞳,煞气滔天,却没了之前的恨;右半边眼眸,是虞姬的秋水,清冽婉转,却没了之前的怨。
他抬手,将信笺按在胸口,随即手中霸王枪一横,赤红的枪尖,直指黑雾之巅的逆元始尊。
水袖翻飞间,一段全新的唱段,顺着楚江的风,传遍了整个青元界,整个万宇海。唱腔依旧是正宗的京剧韵白,却没有了之前的阴恻与悲怆,只剩下一腔坦荡,一身铿锵:
“西皮二六”
十七纪元逐浪行,
一身红袍载魂灵。
你道是,霸王恨满乌江岭,
却不知,他护的是楚地黎民万代宁;
你道是,虞姬泪洒帐前影,
却不知,她守的是人间忠义一腔情。
怨念为饵你设陷阱,
却不识,丹心从来比铁硬!
戏文唱罢是非定,
今日便要,破你邪道,斩你残魂,还这天地,朗朗清明!
唱段落下的瞬间,千面戏君动了。
他踩着旦角的圆场步,身形却如离弦之箭,直冲逆元始尊而去。手中霸王枪刺出,是霸王破阵的雷霆之势,枪风所过之处,逆序黑雾尽数溃散;赤红水袖同时甩出,是虞姬舞剑的缠字诀,水袖如同利刃,将逆元始尊布下的道则屏障,撕得粉碎。
枪是霸王枪,袖是虞姬袖,人,却既不是单纯的项楚,也不是单纯的虞晚。
他是千面戏君,是十七个纪元里,所有不甘寂灭、一心守护的亡魂,共同的发声者。
逆元始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逆序道则,在千面戏君那一身红袍的气息面前,正在疯狂溃败。他炼了十七个纪元的怨念棋子,如今,却成了唯一能克制他的利刃。
“不可能!我亲手炼的残魂,怎么会脱离我的掌控!”
逆元始尊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抬起,身后的混沌裂隙之中,无数道逆序道则凝聚成的巨兽,咆哮着朝着千面戏君扑去。
而就在这时,千面戏君突然侧身,隔着漫天的黑雾与红浪,看向了站在江岸的白起。
他抬手,遥遥对着白起,做了一个礼。
那动作,一半是武将疆场相见的抱拳,一半是旦角戏台上的万福,一身红袍在风里翻飞,雌雄难辨,正邪难分,只留下一句清晰的话,顺着风,落在了白起的耳边:
“武安君稍候。
待我斩了这幕后执笔者,长平台的戏,我必赴约,与你算清,那二十万降卒的前尘旧账。”
话音落时,他手中的霸王枪,已经狠狠刺入了第一头逆序巨兽的头颅。
红浪滔天,枪影翻飞,水袖流云。
楚江之上的这场戏,彻底进入了高潮。
而没有人注意到,长平台的旧址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立起了一座新的戏台。戏台的帷幕紧闭,帷幕之上,绣着长平之战的血色画卷,两侧的楹联,已经悄然换了新的字句:
将军百战,功过自有青史载;
亡魂千叠,是非终要戏台明。
更没有人察觉,混沌裂隙的最深处,一道比逆元始尊残魂,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这场跨越了十七个纪元的戏,离落幕,还有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