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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2章 抢龙丹(2 / 2)

因为他不占地方。那些老怪物钻不进去的缝隙,他一侧身就进去了。

他踩在缩脖老人的手上,不是故意的——也可能就是故意的。他的体重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但他的脚踩在缩脖老人手指上,缩脖老人的手指还是被踩得松了一下。龙肝从指缝里滑出去半寸。

缩脖老人的脖子猛地伸长了。从蛟龙腹部下方伸出来,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弹开,脑袋从脖子上飞出去,差点撞到枯槁老人的脸。他的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恼怒。

“枯槁!你踩我!”

枯槁老人的声音从蛟龙腹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回声。“不是故意的。”他说,“也可能就是故意的。”他把缩脖老人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缩脖老人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的脖子上本来没有青筋——缩了几万年,青筋早缩没了。但现在,暴起了。一根青色的、像蚯蚓一样的筋脉,从他的锁骨位置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松开了抓龙肝的手,他挥拳砸向枯槁老人踩在他另一只手上的脚。

拳头砸在枯槁老人的脚背上,发出“咔”的一声。不是骨头裂了的声音,是干柴被敲断的声音。枯槁老人的脚背被砸得凹下去一块,但他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不疼,是他的痛觉在几万年前就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凹下去的脚背,看了半息,然后抬起另一只脚,踩在了缩脖老人的拳头上。

两个人,在蛟龙的腹腔下方,狭小的空间里,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打得没有任何章法,像两个在菜市场抢最后一棵白菜的老头。缩脖老人的脖子一会儿伸长去咬枯槁老人的耳朵,一会儿缩回来躲枯槁老人的手肘。枯槁老人的身体被缩脖老人扯得咔咔作响,像一把干柴被掰来掰去,随时可能散架。

在他们旁边,老仇飘了过来。他的脚悬在虚空中,离蛟龙的腹部只有一寸。他皱着眉头,嘴角下垂,满脸愁容地看着那两个在蛟龙腹腔里打架的老人。看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叹气声很长,长到一口气叹完,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同时停下了手——不是因为他的叹气有杀伤力,是因为他叹气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愁”了。

缩脖老人的拳头举在半空中,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枯槁老人的脚踩在缩脖老人的手背上,突然也觉得没什么意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我们为什么要打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被他们同时驱散了。缩脖老人的脖子猛地缩回去,生锈钉子一样的眼睛钉在老仇脸上。

“老仇!你对我们用愁绪!”

老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整张脸愁得像一个被拧干后又泡进苦水里的毛巾。“我没用。是你们自己心里愁。打架就会累,累就会烦,烦就会愁。我只是让你们提前感受到自己的愁。”

缩脖老人的拳头,从对着枯槁老人变成了对着老仇。枯槁老人的脚,也从缩脖老人手背上收回来,对准了老仇。两个人难得的统一了战线。

老仇飘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愁”得不想动。他看着两只朝自己招呼过来的拳头和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蛤蟆。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念叨。念得很快,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的耳朵里。

“打架会疼。疼会老。老会死。死了一切都没有了。你们等了几万年,等了一条蛟龙。现在蛟龙快死了,你们在这里打架。打完了,蛟龙也死了,东西也被别人拿走了。。”

“闭嘴!”缩脖老人和枯槁老人同时吼了出来。

老仇的嘴闭上了。但他的愁绪已经种下了。缩脖老人的拳头,挥到一半,力道减了三成。枯槁老人的脚,踢到一半,速度慢了五分。两个人打在老仇身上,老仇的身体被打得往后飘了十几丈。但他在飘退的过程中,还在念叨,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回来。

“打完了……还是要愁……不打架也愁……打架更愁……”

没有人理他了。

因为天空又震了。这一次的震动是从上方来的。驼背老人的针眼,完全睁开了。那一双被眼皮盖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眼睛,终于全部睁开了。

眼眶里不是眼珠,是两团针光。不是射出来的光,是“凝聚”在眼眶里的光。光在眼眶里旋转,像两个微型的针轮。针轮的边缘是密密麻麻的针尖,每一根针尖都在发光。

他的驼背,在这双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突然直了一点。不是真的直了,是“气势”直了。从一座被压弯的山,变成了一把即将射出去的弓。

他的目标是龙丹。蛟龙的丹田位置,龙鳞已经全部脱落了,龙皮也被天雷炸开了一个洞。从洞里透出一种很沉很沉的金光——不是龙血的金光,是龙丹的金光。

龙丹是蛟龙全身最珍贵的东西,是它修炼了那么多年、吞了那么多天雷、凝聚了那么多法则和道韵之后,结出的道果。驼背老人等了一万两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的针眼——那两团针轮——从眼眶里射了出去。

不是光,是“针”。两根由纯粹的针之法则凝聚成的针,从眼眶里射出来,在虚空中划过。针过之处,虚空被刺出两个细细的孔。孔的内壁光滑如镜,像用最锋利的针在最柔软的布上刺出来的。两根针,一前一后,刺向龙丹。

第一根针刺穿了龙丹表面的金光。金光被刺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从孔里涌出一股浓郁得近乎液态的金色丹气。丹气涌出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亮,是“温”的亮,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脸上的那种温度。

千里之外的散修们被那股丹气的余韵扫过,有几个卡在瓶颈多年的筑基期修士,突然就突破了。不是慢慢突破,是“砰”地一下,像香槟酒的塞子被崩开了。

他们的灵台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一下给震通了。几个修士同时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功法,脸上带着一种做梦一样的表情——等了那么多年的突破,在这里看热闹看着看着就突破了。

殷婆婆的拐杖,点在虚空中。拐杖尖对准了龙丹的方向。她的瘪嘴微微张开,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声音从牙床的缝隙里飘出来,叮叮咚咚的。

“驼子。你的针,老身替你收着。”

驼背老人的针眼猛地转向殷婆婆。眼眶里的针轮转得更快了,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两台高速运转的纺车。两根新针从针轮里凝出来,还没有射出去。

老铁和老山同时扑向了龙丹。老铁的拳头砸在龙丹表面的“岁月”壳上,一拳砸出一个凹陷。凹陷的边缘,岁月碎片簌簌往下掉。

老山的身体撞在凹陷上,把凹陷撞得更深了。殷婆婆的岁月壳,被两个人联手砸穿了。壳碎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那是岁月本身在叹息。

碎片飞散,龙丹重新暴露在空气中。老铁的手抓过去,老山的手也抓过去。两只手同时抓住了龙丹。一只铁锈色的手,一只青灰色的手。两只手各抓住龙丹的一半,开始往自己这边拽。龙丹被拽得微微变形——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龙丹的内部,涌出一股股金色的丹气。丹气在两人之间炸开,把他的脸映成了金色。

然后第三只手伸了过来。是浮肿老人的手。他的浮肿手指从老铁和老山手臂的缝隙里钻进去,像一条肥蛇钻进了洞里。手指摸到了龙丹的表面,猛地一扣。指甲刺进龙丹的壳里——不是他自己的指甲,是他的冷光凝聚成的指甲。龙丹被他扣出了三个小小的孔洞。

第四只手也伸过来了。是缩脖老人的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蛟龙腹腔里钻出来了,脖子上还挂着枯槁老人踩出来的脚印,手上还滴着龙肝的血。他把龙血往自己袍子上擦了擦,然后伸手抓向龙丹。

第五只手——枯槁老人的手。枯得像鸡爪,指甲全掉光了,只剩下十片凹凸不平的甲床。他的甲床扣在龙丹上,扣得很紧。

第六只手——老墨的手。他没有伸手,他用的是“字”。他写了一个“拿”字,字化作一只墨色的手,加入了抢龙丹的队伍。

第七只手——老仇的手。他飘在最外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条龙,手也伸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星光,从所有人手指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就在这道星光要碰到的时候,那个黑衣人终于出手了,然后一道黑雾直接阻挡住了那个星光。

黑衣人他的手还保持着捏断星光的姿势,“这位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没有任何辨识度。“龙丹,我家主人也有兴趣。”

周天终于从虚空中出来,他的眼睛盯着黑衣人,盯了好一会儿说道:

“影殿的这位道友。”

刚才那道星光的牵引被他中断,反噬之力顺着星光残迹弹回来,震得他袍子上的几颗小星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我刚才还替你跟前辈们说话。前辈们要剔除你,我可没有落井下石。你现在——”

他顿了一下。顿的时候,他的右手收了回来,拢进袖子里。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袖中微微弯曲,像是在捏一个印诀。

“——抢我的龙丹?”

黑衣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对着周天,目光平平淡淡的。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得意,没有任何情绪。像一面镜子,你看着他,只能看到自己。

“道友说错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普通。“龙丹不是道友的。龙丹是蛟龙的。蛟龙还没死,龙丹就还是蛟龙的。道友从蛟龙身上拿龙丹,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好。好一个‘同一件事’。”他把拢在袖子里的右手抽出来,五指并拢,拇指扣在掌心。“那就各凭本事。”